"爹说得对,"周建设点点头,"启明,爹这是为你好。当工人的,就得有责任心,对工作负责,对家庭负责。以后啊,你就懂了。"
林启明点点头,虽然还有些似懂非懂,但他知道爹和姐夫说的都是对的。他看了看姐姐的肚子,心里充满了期待。他就要当舅舅了,这个身份,让他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夜深了,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让夜晚显得格外安静。林五月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侧着身子,手轻轻放在肚子上,能感觉到孩子在里面动来动去,很活泼。周建设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白天上班累了一天,晚上沾枕头就睡。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很安静,很美。林五月静静地看着窗外,想起了很多事情。她想起了出嫁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安静,只是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姑娘,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现在,她就要当母亲了。
母亲。这个词,以前对她来说还很遥远,很陌生,现在却变得如此真实,如此贴近。她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就要成为一个母亲了。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喜悦,也充满了紧张。她能当好一个母亲吗?她能照顾好这个孩子吗?她能给这个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吗?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反反复复地出现,让她辗转反侧。她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看着他那张踏实稳重的脸,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有建设在,她什么都不用怕。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是很可靠,很有责任心,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正想着,肚子突然一阵发紧,疼了一下。林五月皱了皱眉,以为是孩子在踢她,没太在意。但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又疼了一下,比刚才更厉害,也更清晰。她这才意识到,可能不是孩子在踢她,而是要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周建设:"建设,建设,醒醒。"
周建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问:"怎么了,五月?不舒服吗?"
"我肚子有点疼,"林五月说,声音虽然尽量保持平静,但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可能是要生了。"
周建设一下子就彻底清醒了,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差点把被子都掀了:"什么?要生了?那咱们赶紧去医院!"
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越着急越穿不对,扣子都扣错了。一边穿一边说:"你别急,慢慢穿衣服,我去叫爹和娘,然后咱们就去医院,啊?别怕,有我呢。"
他披上棉袄,甚至连扣子都没扣好,就跑出了屋,站在院子里大声喊着:"爹!娘!快起来!五月要生了!"
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格外响亮,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吵醒了。林守正和李秀兰的屋子很快就亮起了灯,老两口披衣起床,匆匆走了出来。
"怎么了?真的要生了?"李秀兰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满是紧张。
"嗯,"周建设点点头,"五月说肚子疼,应该是要生了。"
"那赶紧收拾东西,去医院!"林守正当机立断,"建设,你去借辆平板车,拉着五月去,路上稳着点。秀兰,你去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拿出来,红糖、鸡蛋、小孩的衣服、尿布,还有五月的换洗衣物,都带上。"
"哎,"李秀兰应了一声,转身回屋去收拾东西了。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一个大大的包袱收拾好了,塞得满满的。这些东西,她早在几个月前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周建设也出去借车了,好在邻居家就有平板车,一听说是要拉孕妇去医院,二话不说就借给了他。他拉着车回来的时候,林五月已经穿好衣服了,正坐在床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五月,怎么样?还能走吗?"周建设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能走,就是有点疼,"林五月点点头,"没事,我能坚持。"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外走。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很滑。夜很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像一把利剑划破了黑暗。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林五月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肚子就疼一下,疼得她直冒冷汗,紧紧咬着嘴唇才没叫出声来。周建设紧紧扶着她,几乎是半抱着她在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她摔着。
"慢点,慢点,"周建设不停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心疼,"没事的,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
林守正在前面打着手电筒,照着路,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脸上也是满是紧张。李秀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大包袱,另一只手还扶着林五月,嘴里不停地安慰着:"孩子,别怕,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忍忍就过去了。娘当年生你和启明的时候,也是这样,不也都过来了?你比娘当年还勇敢呢。"
到了平板车边,周建设先铺上厚厚的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林五月扶上车,让她躺下,又给她盖上厚厚的被子,生怕她冻着。然后他拉起车把,林守正在后面推着,两个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医院走去。李秀兰坐在车上,陪着林五月,紧紧握着她的手。
雪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雪花像鹅毛一样漫天飞舞,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很安静,只有平板车的轱辘碾过雪地发出的咯吱声,还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寒风呼啸着,吹得人耳朵生疼,脸也冻得麻木了。但没有人在意这些,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林五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林五月躺在车上,肚子一阵阵疼,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手心全是汗,指甲都快掐进母亲的肉里了。她咬着牙,尽量不发出声音,怕让他们更担心,更着急。李秀兰的手也被她掐得生疼,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只是不停地安慰着女儿,声音温柔而坚定。
医院离得不算太远,平时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但今天因为下雪,路不好走,再加上拉着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到了医院门口,周建设已经满头大汗了,头发上、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像个雪人一样。但他顾不上这些,停下车就赶紧往里跑,去找医生。
医生很快就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有经验。她给林五月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已经开了两指,马上送产房。林五月被推上了推车,向产房走去。
在产房门口,周建设紧紧握着林五月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心疼:"五月,别怕,有我呢,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林五月点点头,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别怕,孩子,"李秀兰也说,"娘就在外面,啊?很快就好了。"
产房的门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轻响。那扇门,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周建设站在产房门口,感觉自己的心也被那扇门夹住了,提得高高的,悬在半空中,放不下来。
他站在那里,不停地搓着手,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走过来,走过去,一刻也停不下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把那扇门看穿一样。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建设,别着急,坐会儿吧。"林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也很紧张,但作为一家之主,他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他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但身体坐得笔直,眼睛也一直盯着产房的方向。
"爹,我坐不住,"周建设摇摇头,继续来回走着,脚步越来越快,"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一样。"
李秀兰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但她坐不住,时不时地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听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又走回来坐下。她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脸色也很紧张,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担心的。
这时候,林启明也来了。他是在家听到动静后,从床上爬起来,一路跑到工厂里叫上周建设的父母,然后又一起跑到医院来的。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棉袄,头上戴着帽子,肩上落满了雪,跑得气喘吁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