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啼声（第3页）

"爹，娘，姐怎么样了？生了吗？"林启明喘着气，一进门就着急地问。

"刚推进去，"林守正说，"你来得正好，在这儿等着吧。建设他爹娘也来了，快，坐会儿。"

周建设的父母也走了过来，两位老人脸上也满是紧张和期待。周建设的母亲拉住李秀兰的手，两个亲家母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紧张和担忧。

"亲家，你说没事吧？"周建设的母亲问，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肯定没事，"李秀兰说，虽然她自己也很担心，但还是安慰着对方，"五月这孩子身体好，肯定顺顺利利的。咱们就耐心等着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的心里也没底。她生过两个孩子，知道生孩子有多危险，那简直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虽然现在医疗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林启明也站在一边，开始来回踱步。他比周建设还要急，走得更快，步子也更大，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启明，你别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晕，"李秀兰说，声音有些沙哑，"坐那儿安安静静等着，别着急。"

"娘，我着急啊，"林启明停下脚步，站在产房门口，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这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动静？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别胡说！"李秀兰瞪了他一眼，"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娘当年生你姐的时候，生了一天一夜才生出来。生你的时候也生了大半天。你别急，耐心等着，啊？"

林启明点点头，不说话了，但还是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产房的门，一刻也不离开。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各种不好的念头不断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姐姐那么好的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孩子也肯定会健健康康的。

产房外的走廊很长，很静，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外面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其他病房的声音。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地上，照在墙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格外苍白，格外紧张。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应着他们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寒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呼呼作响，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让本来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廊的长椅上，还坐着其他几户人家，也都是在等产妇生产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焦虑，有人在来回踱步，有人在不停地抽烟，有人在低声安慰着身边的人。大家虽然互不相识，但因为同样的心情，彼此之间都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偶尔眼神交汇，都会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可怕。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周建设的脚步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浑然不觉。他一会儿停下脚步，站在产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却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会儿他又继续来回踱步，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焦虑的状态，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林启明也是一样，来回走着，手都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掐得生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他的心里也越来越着急，越来越担心，各种可怕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他想象着各种不好的画面，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他想推开产房的门冲进去看看，想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想知道姐姐好不好，孩子好不好。但他知道他不能，他只能在外面等着，焦急地，痛苦地，煎熬地等着。

有一次，他走得太急，差点撞到墙上。周建设赶紧扶住他，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和恐惧。那一刻，他们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在承受着同样的煎熬。

"启明，别太着急了，"周建设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姐她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孩子也肯定没事的。"他说是这么说，但他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些话。

"嗯，"林启明点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了握姐夫的手。两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从对方那里汲取着力量和勇气。

林守正坐在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面前的地上已经扔了一堆烟头。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凝重，眉头紧紧地皱着，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当了一辈子工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困难没克服过？年轻的时候，他出过工伤，差点丢了命，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这样害怕过。但此刻，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无力。那里面的，是他的女儿，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掌上明珠，是他的心头肉。还有他的外孙或外孙女，是林家的第三代，是血脉的延续。

他想起了五月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也是下着很大的雪。那时候他刚当父亲，心情也是这样紧张，这样激动，这样不知所措。他还记得，五月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小猫，他甚至不敢抱她，生怕把她碰坏了。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个小小的婴儿已经长大成人，也要当母亲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快得让人感慨万千。

他又想起了五月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想起她第一次走路，想起她第一次上学，想起她出嫁那天，穿着红红的嫁衣，哭得像个泪人。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他的眼睛湿润了，赶紧抬起头，假装看天花板，不让别人看到他的眼泪。

李秀兰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手心全是冷汗。她的眼睛红红的，时不时地抹一下眼泪，却又不敢哭出声来，怕影响大家的情绪。她想起了自己生五月的时候，也是这样，疼得死去活来，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差点就撑不过去了。那时候医疗条件差，没有现在这么好的设备，也没有这么多医生，全靠自己硬撑，靠接生婆的经验。现在条件好了，有这么多医生，这么好的设备，但她还是担心，还是害怕。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女儿在里面受罪，她这个当娘的，心里怎么可能不疼？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又想起了生启明的时候，也是这样，也是在冬天，也是下着雪。那时候她已经有经验了，但还是很紧张，很害怕。现在看着自己的女儿也要经历这一切，她的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她宁愿自己替女儿受这份罪，也不愿看到女儿受苦。

周建设的父母也坐在那里，同样紧张得不行，同样坐立不安。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孙子或孙女，是周家的第三代，他们盼这一天也盼了很久了。从知道五月怀孕的那天起，他们就开始准备，准备小孩子的衣服，准备小被子，准备各种需要的东西，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他们拉着林守正和李秀兰的手，四个老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从对方那里汲取着力量。虽然他们都很紧张，很担心，但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必须坚强，必须给年轻人做好榜样。

"亲家，别太担心了，"周建设的母亲拍了拍李秀兰的手，声音也有些沙哑，"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肯定没事的。五月这孩子身体好，肯定顺顺利利的。"

"嗯，"李秀兰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你说得对，肯定没事的。咱们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四个老人的心里，却都绷得紧紧的，都在默默地祈祷着，祈祷里面的母女平安，祈祷孩子健健康康地出生。

又过了一个小时，产房里还是没有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周建设终于停下了脚步，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他很害怕，怕里面出什么事，怕五月有什么闪失，怕孩子有什么问题。各种可怕的想法在他脑子里不断冒出来，让他几乎要崩溃了。

"建设，别担心，"林启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他自己也很担心，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着姐夫，"我姐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孩子也肯定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你别太着急了，啊？"

周建设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启明，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怕五月出事，怕孩子出事。要是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不会的，不会的，"林启明赶紧说，"你别胡思乱想，肯定不会有事的。有医生呢，医生肯定会好好照顾我姐和孩子的。咱们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啊？"

说是这么说，但林启明自己心里也没底，也越来越担心。他又开始来回踱步，走得更快了，脚步也更重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护士探出头来，问道："谁是林五月的家属？"

几个人一下子就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是！我是她丈夫！""我是她爹！""我是她弟弟！""怎么样了？生了吗？"

护士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生了，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真的？"周建设一下子愣住了，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护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真的，"护士笑着点点头，声音很温柔，"产妇和孩子都很平安，一会儿就推出来了，你们准备一下吧。"

护士说完，又关上了门。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是真的。过了好一会儿，周建设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生了！生了！是个男孩！五月没事！孩子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