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子言不耐烦地微微蹙眉,看向林姝。
对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不小心碰倒了货架。你继续忙你的,不用管我。”
说罢,她擦了擦涔涔流下的冷汗,赶紧扶正倾倒的货架,将掉落的东西放回原位。
时间悄然流逝。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祁子言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眸。
不知何处传来细碎的声响。
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慢慢苏醒。
虽然这里的环境一直阴冷潮湿,本就有种阴森压抑的感觉,但是要说如今的突生异变是平白无故,任谁也不会相信。
“你刚刚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姝的话音染上哭腔,“刚才摔倒地上的东西我都捡起来了,全部都好好的,除了一个玻璃瓶……”
她话语一顿,生生地咬住唇瓣。
她终于忆起封存在玻璃瓶中的标本。那是某种不知名虫类,纤长的肢节,坚硬的甲壳,在残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浸泡在血色液体中。
她颤抖着手,指向那边——
浸在血里的标本早已不翼而飞。
瓶身的裂纹还在蔓延,黏稠的暗红液体不断渗出,一路蜿蜒到货架的边缘,勾连着血珠。
垂在半空,将落未落。
“嘀嗒。”
血珠坠落,划破凝滞的空气。
泛滥成灾的虫群蜂拥而上,小小的血珠顷刻间被黑色浪潮吞没。一切又归于诡异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而她置身其中,寸步难行。
角落中,一只硕鼠在仓惶逃窜,匆忙的脚步被虫潮绊住。那些虫子如钉子般扎入皮毛,它痛苦地蜷缩起四肢,疯狂抽搐、满地打滚。
垂死挣扎的剧烈动作反而吸引了更多虫子。它们前仆后继地爬满了身体,甚至顺着伤口钻进体内,茹毛饮血,啮肉食筋。
刚才还是完整温热的生命,转眼之间,就已化作一具冰冷残破的白骨。漆黑的眼眶之处,那抹涌动的艳红格外刺眼。
林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面容惨白如纸。
明明是最孱弱的虫蚁,平日里只需要轻轻踩上一脚,就会消失在这世间。
可如今呢?
长夜彻底降临,黑暗笼罩万物。冷清空荡的教学楼,只会为死神所眷顾。死寂的标本复苏,黑色的浪潮涌动,它们不再是任人摆布的虫蚁,而是渴望着鲜血来浇灌的深渊。
她被前所未有的恐惧所笼罩,接近窒息,每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姝站在原地,僵硬地扭过头。只见那青年安静地走下了讲台,从头到尾都波澜不惊,甚至有种置身事外的漫不经心。
她惊恐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冷静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