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有问必答,惜字如金。
他对当年的真相是知情的,并不避讳替她解答疑虑,却也不会主动提及更多。
涂明彩从容地追问道:“那您还记得梁老师班上的赵松吗?他曾经还担任过学生会的会长。”
她故意采取了这种半虚半实、亦假亦真的问法,就看对方怎么回答了。
听到这个名字,钱峥有所触动,看向她的目光也悄然添了一丝审慎的意味。
“你果然知道得不少,”钱峥的脸色冷了下来,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恨意,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我当然不会忘记他——赵、松。”
从对方的反应中,涂明彩知道昨晚的某些猜测是没错的,赵松确实是梁颜的学生。
她单刀直入地挑明话题:“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他和令妹两情相悦,最终不幸被拆散。梁老师的女儿或许也是这件事的牺牲品。”
钱峥短暂地愣了一下,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两情相悦?谁告诉你他们两情相悦!赵松不过就是个禽兽不如的败类、不折不扣的杀人犯,怎么配得上我的妹妹钱瑶!”
涂明彩依然不动声色地套着话:“可我怎么听说,赵松不仅将您的妹妹称作自己的情人,还一直深切地怀念着她呢?”
闻言,钱峥更是怒意滔天。
“当初是他倚仗家中有钱有势,在学校呼风唤雨、无所不为。为着有利可图,梁颜毫无底线地一再纵容他,甚至与他一同迫使阿瑶就范!”
钱峥的话语越来越急促,满含讽刺的笑声也越来越癫狂,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赵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事到如今,竟还有脸说他们是情人!”
涂明彩沉默无言。在痛失挚亲的钱峥面前,一切安慰的话语太过苍白无力,纵然平日里能言善辩,此时此刻也无话可说。
前因后果串成一线,钟楼的歌谣在这一刻解开,潦草的字迹或许有了答案。
钱瑶死后,赵松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他不敢面对现实,只能日日夜夜躲在钟楼,还将地下室变成屠宰场,以折磨送上门的人为乐。每逢满月之夜,则前去万春湖祭奠。
人皮纸的背面是不断重复的血字。拆散的“真相是真”,相恋的“真相是假”,“不要忘记”曾经犯下的罪行,“不要相信”粉饰太平的说辞。
他的自相矛盾,他的自我提醒,他的自发忏悔,全在一笔一划的四行歌谣之内,满纸满页的零言碎语之中。
迟而无用,自作情深。
涂明彩抬眸望向钱峥,叹息一声:“抱歉。”
揭开真相的代价是在他人不曾愈合的伤口上撒盐,深感歉意,却知其不可不为。
虽然还有许多疑虑未能解开,比如赵松背上的婴面瘤的由来,比如钱瑶是自投万春湖还是被他人推下,比如梁颜女儿被杀与钱瑶投湖的时间究竟谁先谁后,但此刻已不宜追问,就算再问下去,也得不到准确详尽的答案了。
听到这声道歉,钱峥终于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着怒火。
“不好意思,刚才我有些失态,让你见笑了。”他的声线微微颤抖,眼底弥漫着淡淡的苦涩和哀伤,“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吧,小涂同学。”
“没想到……您竟然会记得我的名字。”
这是涂明彩始料未及的。
钱峥道:“你不必意外,从开学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因为你和阿瑶很像,美丽,活泼,还带着相信正义的天真。不然我为什么会耐心地回答你的问题,甚至告诉你真相呢?”
涂明彩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