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停留在少女明媚张扬的脸上,不偏不倚地落进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循着她眼里的倒影,好似重拾那些失落的时光。
“如果我的阿瑶还好好地活着……”
他清醒地知道,这是一个永不成真的假设,也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怀想。
颠覆的世界是难以摆正的倒影,斩断了埋进血缘的红线;消逝的时间是无法回溯的河流,剥离了相依为命的亲人。
唯余他一人,独自走过漫长的岁月。
他终于在此刻失去礼节。对着这张和妹妹相似的脸,他做不到再次说出告别的话语,只能匆匆与她擦肩而过。
明明一开始,他要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而她原本也并不想事情走向如此地步。
“……对不起。”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明彩好像无法再将对方当成一个纸片人,也不能将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仅仅当做是一场游戏。
她不能半途而废。还剩最后一天,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抓紧最后的机会。
回到教室。
“时云深,我刚刚有了新的线索!”
流利的笔尖一顿,字迹末端被墨点洇湿。手绘的地图上标注着各种怪谈,箭头的最终点指向了万春湖。那里只有简单的“钱瑶”二字,旁边还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以示未知。
少年将纸笔搁置到一旁:“愿闻其详。”
涂明彩将刚才的对话一一道来。他认真地听着这段叙述,眉峰微微蹙起。
待对方讲完过后,时云深方才开口道:“小师妹,我提醒你一件事——赵松的忏悔固然虚伪,钱峥的话语也不可全信。”
“你放心,我自有分辨。”
时云深温柔地笑了笑:“此话怎讲?”
“我可以确定的是三件事:钱峥极力反对妹妹的‘恋情’,赵松曾是梁颜班上的学生,梁颜的学生杀死了她的孩子。”
这是钱峥没必要也没机会作假的。
但梁颜女儿之死,依旧疑点重重。
如果钱峥所言为真,那么梁颜与赵松共同施压,钱瑶不愿屈服,有可能是投湖自尽,也有可能是死于谋杀。赵松没有理由自伐党羽,更不会对梁颜的孩子下手。除了其他学生,与她结怨最深的应该就是钱峥兄妹。
如果钱峥所言为假,按照地下室的歌谣来看,赵松与钱瑶情投意合,他不可能把她推下万春湖,钱瑶只能是被拆散过后跳湖自杀。如果有梁颜从中作梗,赵松对她怀恨在心,杀害了她的女儿过后又为此忏悔。
如此一来,赵松最有杀人嫌疑。
但这个推断的前提是钱峥撒了谎。
他极力将赵松描述成十恶不赦的罪人,又怎会撒下一个洗清赵松杀人嫌疑的谎言?
明彩的话音停顿了许久,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她才继续道:“钱峥既然认为是赵松害死了他的妹妹,自然可以指控对方是个‘杀人犯’,但可他从来没有说过是赵松杀死了梁颜的孩子。我有理由怀疑——”
时云深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弯了弯唇,替她补上最后一句话:“钱峥也是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