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聚好散的方式有很多,她偏偏要选择最伤人的那种。既然如此,殷策干脆将联系断得一干二净,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直到这次在游戏中与她意外重逢。
白相冶艰难地抬手触碰他的那片衣角,渐渐涣散的瞳孔映出风中的雪片:“今天雨好大,我还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不要再……不辞而别……”
殷策听清了她细碎的控诉,垂眸无言。
当年赴约的那日,正是瓢泼的大雨。
他隐隐察觉到事有隐情。如果当初他不是那样敏感脆弱的少年,没有那么坚决地拒绝所有回转的机会,是否会发觉其中显而易见的蹊跷?
如果今日他不曾留意这些细节,再次选择一走了之,那她又将怎样……殷策不敢多作设想,因为他知道在雪地中唯有将死之人才会感到灼热。
他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的冷静,声音中有微不可察的颤抖:“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轻易离开,你听到了吗?这不是梦,你千万别睡过去……!”
他背起她,循着雪地中那串脚印而去。
细密的雪片将他的睫毛染得苍白,融化后仍冷清清地挂在上面。他踩着冰冷而松软的雪泥,深深浅浅的脚印交替着,覆盖住原有的痕迹。
极端恶劣的环境和过长时间的负荷在蚕食着他的体能,他只是沉稳地前行着,尽量不让背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感受到颠簸。
“阿策。”
忽然,他听见她极其微弱地唤了一声。
他低声回答:“我在。”
白相冶尽量打起精神,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愉悦:“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他冷笑了一声:"你想都别想。”
殷策深知她的性格,如果真的将她放下来,她就会为了不拖累别人而选择放弃自己,千方百计地打发他离开,甚至不惜以冷漠来回绝好意。
“既然讨厌我,就把我丢在这里吧。带我走出那片乱葬岗已是仁至义尽,我不会有半句怨言。”
殷策深深吸进苦寒的空气,前行的步伐未有任何减缓的趋势。他的语气颇为恶劣:“你活着我才能继续讨厌你,要是你死了,我只会忘记你。”
在长久的沉默中,除了呼啸的风声,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不需要你记得。”
“你想让我忘记我就得忘记,”殷策直呼其名地质问道,“白相冶,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一个根本不值得要赴约的人。”
这话像是在讽刺殷策根本没资格让她赴约。
听到她主动提起年少时的不欢而散,殷策怔了怔,尽力压下所有的情绪:“我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没来,我自知比不上你的前程,但是……”
就算是一刀两断,也想听她亲口说出答案。
她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不配。”
听不出喜怒。
“哦,那又怎样。”他看起来很无所谓,甚至有点没心没肺,“既然能有这段重逢的缘分,我现在就偏不放手……至少应该要带着你离开这里。”
白相冶不说话了。
那些惯用的小伎俩都被他看穿,好像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迫使他放弃自己、独自离开。
一束久违的阳光破云而下,照亮了他们最冰冷暗沉又最温暖明亮的重逢时刻。
他们即将走出这片冰雪之地。就在边界处,有一块沉重的石碑,上面刻着一句奇怪的提醒:就停在这里,不要再回到谎言之中。
仔细看去,才发现下面还有一行歪七扭八的小字。小字的刻痕极浅,仿佛是在仓促中留下:如果神木有灵,何不宽恕我自由的灵魂?
这束阳光从惨淡的风雪中落下,照亮石碑的刻痕,也照亮那晶莹的尘埃;而更多的光束则是穿过云层,将笼罩着整片森林的厚重迷雾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