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老地方（第1页）

第四十三章：老地方

陆廷山早上九点出门。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是那种穿了十几年的旧款式，袖口有些磨白。他把那个旧皮包挎在肩上，出门打车。

上车后，司机问他去哪。

"罗湖，"他说，"东门老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廷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深圳的早晨和往常一样，车流不息，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东门老街的入口。

陆廷山下车的地点是一条窄巷的入口。巷子两旁是旧式骑楼，墙面斑驳，有些地方露出红砖，有些地方涂着新漆。一楼是各种小店，卖早点的、卖杂货的、修钟表的，看起来和全国所有的老街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这条巷子深处藏着什么。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

走到一半，一股米香飘过来。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不是想起来了。身体先于记忆认出了这个味道——二十多年前，他也在这个位置闻到过同样的味道。那时候他二十八岁，周明远二十五岁，三个人在老地方的二楼喝酒，聊着一些后来被证明是幻想的事情。

他的手垂在身侧，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尽头，是一扇旧木门。

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旧铜环。

陆廷山站在门前，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不是想到了什么。是身体先记起来了这个地方。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快了一点，快到他不得不刻意放缓呼吸。

二十五年前，他三十岁，周明远二十八岁。方建华二十五岁。三个人经常在这条巷子里喝酒聊天，畅想未来。那时候他们还是朋友，还相信一切都可以靠努力得到。

那是一个夏天晚上的事。

他们在老地方的二楼喝酒，聊着公司的新项目。聊到一半，周明远突然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出去了十分钟。回来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有一笔钱，从鹏程实业走了一下。"

"什么钱？"

"三百万。"周明远说，"账面上看不出来，但我在银行的人告诉我的。你爸借了你的名字，走了一笔账。"

陆廷山当时觉得天旋地转。方耀庭——他的父亲——借了鼎晟的名字，走了一笔三百万的账。他不知道。他毫不知情。

然后周明远说了一句话，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