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张头年前特意托人从云梦县城寻来的,花费不菲。
老人说,这是他给孙女备的嫁妆。
陈长河看著那把短剑,没有说话。
老张头对张念慈的疼爱,有时甚至盖过了陈船生。
不仅將名下所剩的田產早早过了户,金银器物、弓剑玩物,但凡张念慈喜欢的,便会想方设法弄来。
逢人便说“我家念慈將来是要做女剑仙的”。
“爹。”
张念慈忽然问道:
“我以后也能像小叔叔一样,拜入太虚宗,做仙门弟子吗?”
陈长河闻言,微微一怔。
思绪瞬间被拉远,仿佛穿过千山万水,看到了仙门之中那个自幼离家的三弟身影。
片刻恍惚后,他敛回心神,看著女儿期盼的眼睛,嘴角笑意加深,肯定地点头道:
“我儿有天赋,又肯用功,將来必定也能如你小叔一般,得仙门真传。”
————
清溪镇的春天来得早。
才刚开春,镇上的桃树就开了花,粉白粉白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
风一吹,花瓣落下来,铺在雨后的青石板路上,便像是下起了花雨。
一个穿著竹青道袍的青年,腰佩长剑,漫步走在青石板街上。
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
镇上的店铺大多已开了门板,早点摊子热气蒸腾,布庄伙计正將新到的花布匹掛上竹竿,杂货铺前叮叮噹噹响著修补铁器的声音。
这嘈杂鲜活的市井气,是周家倒台后才有的景象。
从前清溪镇的铺面,十有六七都掛著周家的字號,如今换了东家,反倒多了几分生气。
昔日气派的周家祠堂,如今成了一处学堂,有秀才在此教书,教导周遭孩童认字。
绿袍青年微微一笑,在临街的茶摊前驻足,要了一碗粗茶。
茶是粗叶泡的,顏色深褐,入口苦涩,但他却喝得从容,像在品鑑什么名贵香茗。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从前在周家铺子里当伙计,周家散了后,便自己做起了营生。
他一边用抹布擦著油腻的木桌,一边同这面生的年轻道人搭话:
“道长瞧著面生,是头一回来清溪镇?”
绿袍青年点点头。
“许久没来过了。”
那摊主笑道:
“可是来拜访白鱼口陈家的仙人?”
绿袍青年放下茶碗,冲他微微一笑:
“这也被您给瞧出来了?”
“嗨,我哪有什么眼力,”
摊主哈哈一笑,搓了搓手。
“只是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陈家如今是修行世家,来往的都是僧道玄门的高人,像道长这般气度打扮的,老汉我也见过几位。”
他说著,又摇头轻嘆:
“可惜陈家收徒,只要六岁到十六岁的娃娃,还要身具那什么『灵窍,不然老汉我这把年纪,也想去撞撞仙缘哩。”
绿袍青年闻言轻笑,自袖中摸出两枚泛著铜绿的“青蚨钱”,轻轻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