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先於画面抵达,淅淅沥沥地敲在观眾耳膜上。
苏言装扮的中年文士,撑著红色油纸伞站在街边,从卖货郎的摊子上拿起一支红豆簪,久久未动。
欢快的bgm毫无预兆地切进来。
画面隨之切换。
小小书生抓著红豆油纸伞在跑,衣摆溅上泥水。
敲门,开门,小少女探出半张脸,脆生生地问:“小秀才,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放映厅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不是被嚇到,是被画面击中。
那种乾净的、湿润的、像是能闻到雨汽的质感,从银幕里漫出来。
故事还在继续。
少年献宝似的摊开掌心,是一颗红豆,六娘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不就是颗红豆,有什么稀奇?”
少年急了:“这不是一般的红豆,是王维诗里的红豆!”
苏言忍不住笑了下,想到当时拍摄这段时,范承承的表演总差点意思,因为知道是演戏,代入不了情绪。
范小胖就在旁边冷清清地跟范承承说:“再磨磨唧唧的,回家把你的游戏机全扔了。”
这小子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脉,把一个小书生的憨直和急眼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看来,真是比讲戏还好用。
没有技巧,全是真情。
银幕上故事还在继续,六娘歪头:“那你背得出吗,背不出可得打手。”
少年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採擷,此物……此物……”
顿住。
最后一句在嘴边打转。
脸涨得通红,到底没吐出来。
六娘伸手作势要打,少年往旁边一缩,正巧传来母亲喊吃饭的声音,趁机把红豆往六娘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放映厅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轻笑。
第二天小书生在课堂上发呆,被先生打手心。
再到六娘回礼给他餵红豆汤。
童年的剧情大约三分钟左右,却把那种两小无猜的甜腻与稚气,揉碎在每一帧画面里。
转场只用了一树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