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是在外头行走的,平日里帮着往内院传话,想着虽然对方是朱娘子相公,禀明有要紧事见夫人,平日里也的确是不用禀告世子夫人的,但她既然问了,婆子自然没有不回的道理,就老老实实说了。
“朱娘子的相公?”世子夫人语气一下子变了。
那婆子也疑惑:“从前都是朱娘子带着她家的姑娘,母女两个来见夫人,今日不知怎的,朱娘子不见,来的是他相公,不过他看上去很着急,似乎有要紧事要见夫人。”
世子夫人看了眼外头还未散席,斟酌了一下,觉得既然是有要紧事,自己去见,能帮上忙也是可行的,于是道:“你将他领过来,我见他就是,夫人已经午休小憩,不可惊扰。”
那婆子犹豫了一下,有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世子夫人皱眉:“有什么就说什么,别吞吞吐吐。”
待她犹豫着说完,世子夫人的脸上顿时肃穆起来。
“少夫人?”婆子心觉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小声唤她。
世子夫人摇摇头,“你去将人带进来,别惊动前面国公爷他们。”
婆子连忙“哎哎”地去了。
半刻钟后,邵远被带了过来。
有些事,原本没人提,或许只是有些疑影,可只要有人提了,哪怕只是婆子的随口一提,再一见,原本的疑影也就顺理成章变成了六七成。
“这是我家世子夫人,朱娘子来得多认得,不知她是否跟你提过。”方才那婆子道。
邵远没见到国公夫人,心里有些忐忑,看着眼前的年轻妇人,他原本预备的话一个字也不好说了。
世子夫人压下心头的惊诧和怀疑,耐着性子问他:“你今日来是为何?朱娘子怎地不见?”
“两个时辰前,我家娘子被京都府的人拿走了。”邵远一深揖道,即便没见到正主,他也不能装哑巴下去了,将自己去京都府,却被不能见给打发走了的时告知,又道,“世子夫人,我思来想去,只有夫人能帮忙,因而赶来求见,盼能伸以援手!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还有这样的事!”世子夫人冷声道,“无凭无据,京都府凭什么抓人?”
说着她吩咐人:“拿世子的帖子去京都府打听打听,看到底是什么缘故。”等人走了,将国公夫人神思倦怠睡下的事说了,才安抚邵远,“稍安勿躁,你先吃盏茶,待人去问听了再说。”
邵远再急,此时也不得催促,只好感激道:“多谢世子夫人!”
因二人不好同堂,世子夫人便喊了个小厮进来伺候他茶水,自己去了上房,想着看一眼国公夫人是否睡下,再行决断。
她一走,偌大的厅堂冷了下来,小厮一声不吭守在门口,外头隐约有人说笑声传来。
想到方才听婆子说,家里因国公回来办的家宴,隐隐绰绰透过竹帘能瞧见不少人,对比之下,邵远忧心焦躁之余,也不自觉生出了一份苦涩在心头。
上房,世子夫人走到门口,有丫鬟高高地打起湘妃竹的帘子,顺着动作低声殷勤道:“夫人还没睡下,在和世孙玩九连环呢。”
世子夫人心里有底,进去和婆母说话。
元哥见母亲来了,高兴地将解开的九连环展示给她看:“祖母解开了!”
世子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让乳娘将人抱下去睡觉,乳娘照做,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才刚要说话,外头一阵急匆匆脚步来,进门后却撞见这一幕,顿时往后缩了缩,却是看着世子夫人,似乎有要紧的事禀报。
国公夫人问:“怎么了?”
世子夫人却皱起眉头,方才她怕有人乱走动,又不好让人将邵远挪个地,除了伺候的小厮,还留了身边的丫鬟在外头守着,有何事立刻来禀。
这会见了她,心下明了,不紧不慢起身:“想来是外头有事找我,我先去了,元哥闹了您这半晌,您歇一歇。”
国公夫人心有疑虑,却并未追问,点点头放她去了。
“……原本外头的宴散了,二老爷三老爷和其他人都各自回去,世子爷也陪着国公去书房说话,没曾想国公身边的一个随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国公爷就打发了世子先去书房,自己则转道去了花厅……小厮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我见着不对,这才赶着来找您。”
世子夫人顿觉不妙。
她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还是一咬牙回头进了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