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嘛,偶遇一些没有后人烧纸的鬼也很正常,没关系的。”沈知白出言安慰。
米墨若有所思。
他看过志怪故事里所说的逢魔时刻、鬼门开之类的说法,自然联想到了学校的表里世界融合。那颗陨石的坠落,是不是就让学校随时处于一种这样的状态,才会让他们时不时撞见鬼?
暗暗记下疑问,米墨牵着江敛继续往前走,四个人默不作声走了几分钟,随着两侧的柏树稀疏了不少,抬眼望去,已经能看见远处墓园的大门了。
赵柯又松了一口气,他觉得今天这趟简直被鬼耍得团团转,还带反复出场的。这一提气一舒气、一吓再吓的,再这样下去连并不存在的心脏病都要被刺激犯了。
也算是要离开了,他垮下肩膀。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米墨眼睁睁看见,快要并入大路的前方,又站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依旧是灰扑扑的衣服,佝偻的背,看不清的脸庞。
但这一次,他没有背对着,也没有在路边坐着,而是正正地面对他们。
那张皮肉都要快掉下来的脸庞开始靠近。
连走路的动作都没有,老人鬼像电视卡帧了一般,在原地晃了一下,下一秒就出现在三步之外。米墨微微睁大了眼睛想仔细查探,它却瞬间又逼近了几步。
每一次的消失和出现之间都没有任何过渡,仿佛生硬的剪辑,技术低劣,但十足可怖。
太近了。
米墨看清了它的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珠,只余下两个深深的凹陷,又或者是眼珠已经干瘪到难以察觉。脸上湿烂的皮肉在晃动间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黄的骨头。
它的嘴张开了。
下颌猛地打开,嘴角被轻易撕裂,一路张开到胸口,不知道这个结构是如何连接在脸上的。它的嘴里是空的,枯萎的牙龈泛着黑色,整张嘴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它迎面咬来。
赵柯在极度惊慌的失声之后,终于叫嚷出来,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他的声音刚出来一半就被强制按了回去,因为沈知白拎起他,迅速往旁边闪开。
首当其冲的,变成了米墨和江敛。
大概是能感受到米墨身上同类的气息,老人毫不犹豫选择了对江敛出手,江敛瞳孔骤缩,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米墨小心!”
米墨的触手比他的意识更快。
一条触手直接从背后弹出,在空中把自己蓬得很大,横在两人面前,挡住了老人的攻势。那张漆黑恶臭的大嘴狠狠咬上来,却发现触手并不像看起来那样软绵,而是尖锐无比,老人生生被扎出了一声气球破掉的声音。
那些柔软的绒毛此时变得像钢针一般,刺进了老人的口腔,粘稠的黑色液体溅出,落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呲呲声,腾起一阵白烟。
又有一根触手从袖口探出来,沿着牵住手腕的江敛的手掌往上攀,精准地绕上了江敛的腰,灵活地缠了两圈,把他从原地带离。
腰上的触手和挡在老人面前的截然不同,还是一副柔软可欺的样子,收紧的力道刚刚好,并不勒人,稳稳当当地环着,像一条无害的安全绳。把人放在地上时动作很轻,生怕磕着碰着了。
一击没能得手,老人带着破溃的嘴撤离开去,站在远处不知道在做什么,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众人,似乎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沈知白看见米墨的触手,却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吹了声口哨,他笑眯眯地转头问赵柯:“你看过你这个舍友现在的样子吗?”
赵柯被卡回嗓子眼那半声尖叫呛住了,连连咳嗽,根本接不上沈知白的茬。
米墨向后跃了一步,带着江敛离老人远一些。更多触手涌出来,在面前铺开,构成了一面毛茸茸的盾,时刻防御着。
一、二……七条,整整齐齐列阵在前,少了一条。哦,还绕在江敛的腰上呢。
江敛站在原地,一直维持着被放下来的姿势没有动,头低垂着,不知道是不是心有余悸,米墨看不见他的表情。
米墨本是想松开的。
但触手忠实地将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告知米墨,它们下意识探查递回的信息里,江敛的呼吸节奏出卖了他。很急、很促,比他在篮球场上跑动后都要快。胸膛起伏的频率显著增加,但他的身体却什么动作都没有,仿佛这个紧张到不行的人根本和他毫不相干。
米墨忽然就不想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