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老人。
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老旧的款式不像是最近的,也辨别不出年代——其实不用看这个,它的衣服上甚至沾了泥沙,像是在土里埋了很久,又被挖上来。他微微佝偻着背,却是背对着众人。
米墨看不见他的脸。
赵柯埋头苦走,冷不丁抬起头看见这么个东西挡在路中间,吓得一蹦三尺高,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原本对沈知白的那点腹诽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死道友不死贫道,总之,高人救我啊!
沈知白也停下了脚步,手里塑料袋的哗哗声歇了,整个墓园一下子安静地过了头,连鸟叫都听不见了。
“怎么个事……?”赵柯压着嗓子问。
沈知白伸手把赵柯从背后薅出来,强行挽住了手,挟持着他往前走去:“没事,别回头看它,往前一直走就行。”
看起来挺文弱一人,手劲居然大得离奇,钳住了赵柯根本甩不开。虽然这个特点已经在他的走路速度上体现过了,但赵柯一点都不想在此时亲身验证一番他的臂力。
不要拽着我往前走啊,前面的那绝对是鬼!
米墨虽然感受到了异样,但也没咂摸出什么特别凶戾的气息,也就没很担心。
他看见沈知白并着赵柯大步往前走,敬佩了一番他们作为人类也能有如此坦然面对的勇气,他一个非人类当然也不能甘拜下风,拽了拽江敛,一起跟上。
为了避免看到不该看的,米墨低着头,一块一块数脚下的石板,青灰色的石头上有着细小的裂隙,青苔从其中冒出头来。
很快走到了老人身侧,米墨看见了一双穿着布鞋的脚,套着的袜子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浸满了灰黑色的泥水。擦过去的一瞬间,彻骨的寒意刮过,米墨又加快了点步子,怕江敛沾染上什么不好的气息。
面前的老人鬼,和学校里世界的那些鬼怪们好像不太一样。
又快步走了一段,大概已经把老人远远甩在身后了,沈知白终于恢复了原速。赵柯忍不住想回头确认一眼,手臂又被沈知白捏了一下。
“说了别回头。”
他又把脖子拧了回来。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赵柯正想吐槽为什么放假了在学校外还能撞见鬼,就看见前面路边又出现了个影子。
“哎我去——”他怪叫一声,定睛一看,是有个人坐在路边的石椅上,应该是在歇脚。
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不是又站在路中间拦着就好,赵柯嘀嘀咕咕着表达不满。
米墨没吱声,他还拽着江敛没松手,不像人类必须通过视觉看见眼前的事物,他体内的触手即使蛰伏着,也在兢兢业业传送着感知到的信息。
如果没错的话,前面坐着的多半还是那个老人,赵柯的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江敛扫了眼前面路边坐着的人影,往米墨身边靠了靠,顺从着他牵住自己的力道,仿佛十分相信自己这个实力超群的非人类舍友,这副全心依赖的样子,让米墨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保护欲。
没关系的。米墨用手肘轻轻杵了一下江敛,示意他放宽心,江敛偏头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看起来是懂了。
两人在后头做小动作,前边的赵柯毫无察觉,大大咧咧往前走,离石椅还有几步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端倪,紧急刹住车,好悬没再次蹦起来。
石椅上坐着的老人侧着身子,大半张脸对着路的方向,枯草一般的头发下,一张灰白浮肿的脸显露出来,连五官都难以分辨,融在一起,像一张泡在水里的纸巾,烂糊的。
实在是有点伤眼睛,赵柯不计前嫌了,甚至感觉沈知白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十分有力,满是安全感。他虽然在恐怖片里见过许多更加叫人掉san的鬼怪,但近在眼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知白似乎是笑了一声,米墨没听清。
他慢悠悠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叠黄表纸,手腕一抖,纸张竟然在空气中无火自燃了。橘红色的火舌舔着纸的边缘,沈知白手指捻开,把黄纸往老人鬼的方向抛去,他低声说:“借过,请您行个方便。”
米墨看见老人动了。
它迟滞地把头探近一些,似乎在嗅闻空气中黄纸燃烧的气味,随即,一只枯瘦的手从袖子里伸出,黄纸像被神秘力量牵引住,飘飘荡荡落在了它的手里。
拿到了黄纸,老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在众人的眼前消失了。
这下米墨相信沈知白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了,这个自动点火术,他也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