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寺并不是什么军事要冲,即便这其中内有乾坤,为了不引起恐慌按部就班的执行计划,朝廷也并没有在其中安插过多的防护。
更不要说这个节点的实际控制权,已经到了崔燧玉手中,因此三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潜入了寺庙,进入了那座钟塔。
由于他们每个人眼睛都十分好用,崔荧甚至判断他们避开那些巡逻的怪物到达顶层的时间,大概只需要她当时的十分之一。
面对她的自信,崔燧玉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她招了招手,喊来了在这座钟塔里负责接应他们的“当地人”。
当地确实是当地,人不人就不一定了。
这是崔荧再次目睹这位“当地人”后的第一个想法。
也不知道傅晚樱被这种……玩意?
姑且称之为“玩意”的艺术造物护送出去,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她再次活了下来,不幸的是,这位饱受冲击的女性,又将面对一次冲击。
崔荧尽量让自己探究的视线显得比较隐晦,在崔燧玉热情的介绍与她的打量中,她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极富创造力的身影。
从轮廓来说勉强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但是他整个人却像是没有外皮一般,浑身光滑遍布着一种油润的粘液,六只眼睛和三张裂口的嘴,竭力的在那张脸上做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四条遍布粘液的腿在常人的身形轮廓下显得有些拥挤,而与此同时四条看起来滑溜溜的手臂,正在热情地挥舞与他们打着招呼。
见到熟悉的身影,他甚至从塔楼内的阴影处兴奋地“走”了出来迎接。
不,用走或许并不太贴切,四条腿拥挤在同一块盆骨下,使面条状湿滑的肢体更加难以负担行走这个动作,他是像某种蛇类一样滑行过来的。
这让崔荧回想起在惜字亭时,因为不能视物,她走路格外的小心不发出声音,但身边的那个“当地人”只是正常地行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时她想象过,说不定那“当地人”根本就不存在腿这种东西,但现在来看,她的想象力还是有些贫瘠,有时候腿太多,走路也会变得没声音。
至于那怪异的婴儿皮肤般滑腻的触感,崔荧不自觉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不用想,一定是那身诡异的粘液在起作用。
裴绍疆率先从震惊的情绪中缓了过来,他多少联想到崔荧跟他所讲的在惜字亭中的经历,猜测面前这个“怪物”便是帮助她的“当地人”,他自己都变成了活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怪物”,最初被样貌所冲击的震惊消退后,有的便只有感激之情。
无论如何,都是多亏了他,崔荧才能找到离开惜字亭之法,才能平安地到达京城与他汇合。
他日日夜夜的噩梦,才终究只是个噩梦。
想明白这些,他面向崔燧玉和那“怪物”情真意切感谢道:“多谢。”
说完又转向崔荧,认真道:“抱歉。”
感谢他们于危难中救了他的妻子,但更对自己的缺席,感到愧疚与歉意。
作为抚养“白菜”的菜农,崔燧玉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裴绍疆夸奖,但没过一会儿她就感到这话有一些不对劲,她是崔荧的师傅,她帮自己当孩子养大的徒弟不是应该的吗?!
这位慈母兼良师一时间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连一旁神游天外的崔荧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那位淳朴的“当地人”则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高兴地挥舞着手脚。
至于崔荧本人,她倒是豁达,伸手搂住了裴绍疆的肩膀,在对方后背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她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才低声说道,“道歉就不用了,老板记得加钱就行……”
“咳!”崔燧玉一声轻咳打断这群不断跑偏的人,她神色不善地看着二人交叠的手臂,“我们是来是办正事的!”
崔荧被她看得一激灵,连忙把手撒开,点头如捣蒜,“哦哦哦,对的对的。”
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消失,裴绍疆回抱的手一顿,也直起了身子恢复了沉默寡言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