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字:“夜间补拍的场景需要我帮忙布置什么东西吗?”
发出去。
过了两分钟,没有回复。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
他又打了一行字:“之前你拍的我妈那组照片,其他的能发我看看吗?”
发出去。
放下手机。等。
十一点二十三。没有回复。
十一点四十。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旁边。黑暗里天花板的白光灭了。窗外有蛐蛐叫,声音细细碎碎,像信号穿过夜里的空气。
他想到母亲手里那个小纸袋里的口红。
豆沙玫红。
他不是不知道母亲用哪个色号,她梳妆台上那支是珊瑚粉。
他见过太多次,母亲早上洗完脸坐在镜子前面,涂上珊瑚粉,抿一抿嘴唇,用纸巾按掉多余的颜色。
那支用了快半年。
新口红不是给她丈夫看的。
她在门岗和贺成说话的时候嘴上涂的是豆沙玫红。
夜里零点。林屿翻身。手机还扣在枕头旁边,屏幕没有亮过。沈砚没有回。
他想到明天,明天是周末。
父亲周末有时候会去单位加班。
母亲周末有时候出门,说去买菜。
有时候去的时间很长。
有时候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妆还没有卸干净。
窗台上那个空掉的位置现在什么也没有。花断了五天。周三到现在。
周四那天没送花。
周五那天没送。
今天周六的早晨就要到了。
明天早上窗台上会有什么吗,还是空的。
还是那盆白掌。
还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件深蓝色的家居服挂在椅背上的样子。
吊带款的。
领口开得很低。
布料薄得能透过光线。
它挂在那里等着明天晚上。
或者后天晚上。
或者某个他不知道的晚上。
等着被穿上的那一刻。
他想到母亲穿上它的样子。
那两条细带子从肩胛骨的边缘绕过去,在肩膀最高的地方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她瘦了,肩胛骨比上个月更突出,锁骨下面的凹陷能放进去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