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她说。林屿没动。
“你早就知道。”他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母亲停下了动作。
她的手指还在筷子边缘,没有拿起。
她垂着眼,看着桌面上的小碟子,番茄的颜色在白色的瓷盘上洇出一圈红色的汁。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母亲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
她嚼得很慢,先是左边的腮帮子动了两下,右边的,两片嘴唇抿在一起,像是在细细咀嚼每一丝味道。
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个清晰的滚动,喉结往上顶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知道什么。”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几点了”。
林屿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指节贴着裤缝线。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松开。
“沈砚在收花。”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这些字会碎在嘴里。
“知道。”母亲说。
她的筷子又伸向番茄。
番茄的红色汁液在碟子边缘流了一小道,她夹起一块,在汁液里蘸了一下,举到嘴边。
她张开嘴,嘴唇先碰到筷子尖的温度,牙齿咬住番茄,筷子的不锈钢表面在她的嘴唇上滑过,被抽出来的时候干干净净。
她咀嚼的样子从不着急,腮帮子轻轻动着,每一下都很均匀,嘴唇抿在一起,下巴的线条绷紧又放松。
“为什么不阻止。”林屿的声音有点哑,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
母亲放下筷子。
手指松开筷身的动作很慢,先是拇指和食指捻开,让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把手指蜷回掌心,贴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把嘴里的那口番茄咽下去,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番茄汁,红色的汁液在那片浅色的皮肤上像一枚小印记。
她伸出舌尖,舌尖又薄又软,在嘴角掠了一下,那一道红色被卷走了。
舌尖是湿润的粉红色,在唇上只停留了一秒便缩了回去。
她舔完之后没有马上闭上嘴,上下嘴唇还微微张着,像是在回味什么。
“因为我等着看。”她说。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情绪波动。“你爸要试到什么时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嘲讽——嘲讽是锋利的,而这个弧度没有棱角。
是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看一道慢慢展开的风景,风景里藏着什么只有她知道。
那个弧度像一道被写错了的笔画,不是书家本意的走向,画在原本平滑的弧线上,多了那么一小截。
它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像晨雾一样淡,消失。
她的嘴角回到原来的位置,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碟番茄炒蛋。
林屿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
筷子的两个尖头夹住了一小块蛋,蛋的边缘有一点焦黄,她把它放进嘴里,下巴又开始均匀地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