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喊她,没有追过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把视线移开。
那是今天,或者说,那是他在想象中经历了很多次的事。每一次他选择不追上去。
今晚也是。
她站在玄关,锁骨上有印记,头发湿着,身上的气味不属于这个家。
他没有问。
他把问题咽了回去,和之前的许多个问题一起,沉在胃的底部。
它们不会消化。它们会一直沉积在那里。
他抱着枕头,终于闭上眼睛。
印记还在。
但他不再看了。
他把目光转向那扇记忆中的门——那扇她走进去、而他站在外面的门。
他决定不再想象门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想象自己站在门外的时候,转身走了。
林屿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脸上。
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手机充电的提示音,嗡的一声,插座指示灯亮了一下,隔着墙壁看不到。
是母亲的脚步声,很轻,前脚掌着地。
床垫弹簧被压下去的声响,她的身体落在床垫上的重量。
她睡下了。
但客厅里还残留着那股气味。
林屿房间的门没有关上,他故意留了一条缝。
那股微甜的、潮湿的、不属于这个家的气味从那道门缝渗进来。
他蜷起身体,膝盖抵着胸口。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均匀的,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像一根绳子慢慢地勒。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问了。
热水器已经给了他答案。
艺术中心的热水器上周坏了,下周才修,而母亲说她今晚在中心洗了澡。
他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水龙头里还是能出冷水,她可以说她冲了冷水澡。
但他知道她没有。
她头发上的洗发水气味不是艺术中心更衣室免费配的那种。
那是另一种,更浓的,带一点花香调的。
他闻得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闻过母亲的头发。
今晚他闻了。
他没有办法相信她的话,也没有办法反驳它。
他只能把它放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翻来覆去,像那些画面一样,沈砚的手,母亲的腰,锁骨下方的红印,她说“今天课多”时呼吸还没稳的那个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