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胃抽搐了一下。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抽搐了一下。
他把手压在腹部,感觉到胃壁在掌心的温度下慢慢放松。
他深呼吸,吸到一半的时候胸口卡住了,他不得不屏住呼吸,等那阵痉挛过去,慢慢呼出。
隔壁没有声音了。
她真的睡着了。
她的锁骨上那三道弧线在黑暗中慢慢变淡,淡到明天早上就看不见了。
但见过的东西不会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存着——从她的皮肤上,存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闭上眼睛。黑暗。
过了一小段时间——五分钟,也更长——他的手从腹部移到胸口,放在锁骨下方三指宽的位置,隔着睡衣摸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规律的,稳定的。
比他想象中慢一些。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手按在自己的印记上——他自己按出来的印记。一个可以自己消除的印记。
而她的那个需要别人来消除——或者不需要消除,她根本不在意它在哪里。她在意的是另一个人是否还在同样的位置留下新的印记。
林屿把手放回被子里,侧过身,蜷缩的姿势让膝盖碰到胸口。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不是睁不开,是不想再看什么了。
看够了。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平下来,但不是放松的那种平,是累到极限之后不得不降速的那种平。
房间很安静。
隔壁很安静。
夜深到连虫鸣都停了。
在那一片绝对的安静里,他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热水器上周坏了。
她没有说真话。
而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从黎安的消息里知道的,是在下午那扇门缝里就已经知道了。
消息只是让“知道”变成了“确认”。
他一直在等她告诉他实话,等到今晚,等到黎安的消息弹出来,等到她站在玄关、头发湿着、锁骨上有印记、呼吸还没调匀、说“今天课多”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她不会告诉他了。
就像她不会告诉他花是谁送的,不会告诉他那条裙子她穿给谁看。
她有计划地把这些事放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而他被排除在她的计划之外。
他又翻了个身,把枕头的一角塞进怀里抱着。枕头上有他的气味,闻起来熟悉又陌生。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印记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大的画面——她穿着那条米白色的亚麻长裤,站在艺术中心的走廊尽头,背对着他。
她面前有一扇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整条走廊空荡荡的。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