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起来得比平时早一些,还是晚一些。
她会穿那件领口高一点的衣服遮住锁骨,还是穿平时一样的衣服,不遮,她不知道他看到过。
她是那种人——做过了就做过了,不刻意遮掩,也不主动承认。
走路的姿势不会变,说话的节奏不会变,坐在餐桌对面时还是会用那种淡然的语气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不知道他能看到。
这是最残忍的部分。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他还在那个“妈妈说什么他都信”的阶段。
她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在想“他应该睡了”,或者“他看到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她把那片印记带回来的时候,没有想过要藏。
它在她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印记,只有他知道那是什么。
三个指腹。
他在黑暗中翻身。床垫又响了一声。他的手指碰到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金属壳已经凉透了。他没有拿起来。
他知道明天早上他会怎么做。
他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假装她的锁骨上没有印记。
假装她的头发上没有陌生气味。
假装热水器上周没有坏。
他会坐在餐桌对面,接过她递过来的牛奶,说一句“早安”,低头吃东西。
她会问他今天有没有课,他说一节,下午的。
她说她晚上有排练,会晚一点回来。
他说好。
他假装不知道。
这种默契比争吵更折磨人。
争吵还有结束的时候。
而这种默契没有终点——它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某一天他忍不下去了,或者直到某一天她不再需要找借口。
他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他只知道今晚他睡不着。
那片印记录像一小团灰白色的光斑,固执地停留在他的视野中央。
他的眼睛转向左边,它也移到左边。
转向右边,它也跟到右边。
他用手掌揉了一下眼睛,眼珠被挤压之后出现彩色条纹,但那团光斑还是浮在那里——不在视网膜上,在大脑的那个区域上。
那不是印记。
那是他自己的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那片印记本身——他恐惧的是他知道那片印记意味着什么,而他对此什么都做不了。
他恐惧的是他还会看到更多。
下一个印记,再下一个。
他会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出现在她身上,一个一个地认出它们是什么,一个一个地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