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牙刷碰到漱口杯边缘发出的那声清脆的瓷器碰撞。
是拧毛巾的水滴落进面盆的声响。
林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脊椎一节一节地从床垫上抬起来,肩胛骨互相蹭了一下。
他把手机从枕头边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个“未命名”文件夹,没有打开,锁屏,放下。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窝了一下,坐久了有点发麻,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等那股麻劲过去,才走向卧室门。
母亲站在灶台前。
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圆领,领口边缘的一圈压线微微卷起——洗了太多次,棉纤维已经松了。
头发随便扎着,发尾翘,后颈露出几根碎发,在晨光里呈浅褐色。
她正在烧水,蒸蛋器的指示灯亮着红灯,冒出一小股白汽,热雾升上去,在她面前散成模糊的一团。
她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早?”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像嗓子还没完全打开。
“睡不着。”林屿说。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椅子刮了一下地板。
窗台上那瓶白玫瑰已经彻底谢了,瓶里的水蒸发殆尽,瓶底留下一圈白色的水垢印。
花茎七歪八倒地插在空瓶里,挂着几片完全枯黄的花瓣,边缘卷曲,像烧焦的纸。
她还没有扔掉。
也许她忘了。
这个位置放这瓶花放了快两周,每天走过来走过去都能看到,但她没有处理。
也许她在等什么——等一个把它扔掉的时机。
母亲把烧好的水倒进玻璃杯。
水流撞在杯壁上发出低沉的声响,白汽往上冒。
她端过来放在他面前,手指握着杯壁,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她没有用隔热垫,就直接端着滚烫的玻璃杯走过来的。
她把杯子放下以后,甩了甩手,指尖捏住耳垂降温,那个动作很自然,是她做了很多次的动作。
她在林屿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晨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照在她锁骨的位置——今天穿的是圆领家居服,锁骨只露了上面一小截。
锁骨窝里空空的,没有昨晚那条裙子的V领边缘,没有高光粉。
锁骨下方的皮肤被灰色棉布遮得严严实实,布料松垮垮地贴着胸口,随着她的呼吸有一个极轻微的起伏。
林屿想起昨晚她穿那条绿色连衣裙的样子。
站在路灯下,深V领口从锁骨一直开到胸口上方,那片皮肤在暖色灯光下扫了高光粉,锁骨窝里有一小片微光。
她那时候的表情和现在不一样——不是笑容,是整个人站姿的状态,头的角度,下巴微抬的那个位置,身体重心落在一条腿上的那种松弛。
和现在坐在早餐桌前的她是同一个人,但那条裙子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昨晚你几点回来的?”她问。声音很平,像在问他早饭想吃什么。
“十一点多。”林屿说。
她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说“怎么那么晚”。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瓶枯萎的白玫瑰上。
她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没有动,没有说话。
水杯横在她面前,白汽不再升腾了,水已经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