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束枯萎的花,神情和看一瓶新鲜的花没有区别。
“妈。”
她抬起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瞳仁里映着窗户的轮廓。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轻,像呼吸里一个不连续的间隙,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把手放下来了,动作很自然,像在重新摆放一个歪了的杯子。
“十点不到。演出排练完就回来了。”
十点不到。
“排练”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稳,像念一个已经说过很多遍的答案。
23:07她在停车场。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在床上看着监控截图。
她说了“十点不到”,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没有犹豫,没有眨眼频率的变化,没有因为说谎而产生的任何微表情。
她说谎和说真话的时候表情是一样的,也许因为她不需要区分,她不知道自己被拍了。
她也不知道他知道。
林屿没有接话。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热水烫了一下舌尖——不严重,但那一瞬间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钝响。
他站起来。
“我出去走走。”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
她坐在椅子上,侧对着他,手指还握着那只玻璃杯的杯身,指节微微泛白——用力的痕迹,但她的表情是放松的。
她也在用力,只是用力的时候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下楼。
推开单元门。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潮气,水泥地面残着后半夜小雨留下的深色湿痕。
他经过门岗的时候没打算停下来。
但贺成抬起了头。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里,和每天一样。
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登记册,手里握着一支笔帽被咬出齿痕的中性笔。
但他今天没有低头继续写。
他看了林屿一眼——那个眼神不是确认他有没有看到微信,是在确认林屿有没有保存那三张照片。
贺成的目光从林屿的脸上移到他的裤袋——手机所在的位置——然后移回他的眼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林屿没有停下脚步。
但他的右手在裤袋里攥紧了手机,指腹压在屏幕边缘,隔着布料感受到手机的温度。
手机里那个“未命名”文件夹安静地躺在相册里。
贺成没有开口问。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登记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两个人的沉默在门岗敞开的窗口之间流动,像一股看不见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