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第一脚落下的时候,声音在单元门前的雨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回音在两栋楼之间的过道里弹了一下,短促的,很快就散了。
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的间距很均匀,是三十到三十五厘米左右,节奏稳定,像一台被校准过的节拍器。
脊背挺直,脖颈修长,头的角度微微抬着,下颌和地面形成一个平顺的夹角。
从背后看,脊椎是一条笔直的线。
肩胛骨的轮廓在连衣裙的布料下隐约可见,随着手臂的摆动而轻微移动。
蝴蝶骨的位置,那块骨头在布料下起伏的幅度不大,但每走一步都有一次微小的位移,像是翅膀在皮肤下动了一下。
腰间系带的蝴蝶结在左胯的位置轻轻跳跃,两根带尾随着步伐的节奏一左一右地甩动,有时碰到腰部的布料,布料就跟着动一下,恢复。
裙摆在小腿处轻轻摆动,不是那种刻意地摇曳,是自然而然的,布料贴着膝盖随着步伐一松一紧。
她迈出左脚的时候,裙摆的前片稍稍被扯动,露出左膝上方的一块皮肤;右脚跟上的时候,布料又落回去,遮住那块皮肤,在右腿迈出的时候露出右膝上方。
每一次露出都是一闪,不到一秒,刚好够看见皮肤的颜色比裙子浅,又被遮住。
有时候风从甬道那头吹过来。
风不大,但足够把裙摆撩起来一点。
先是裙摆的前片被掀起一个角,露出膝盖上方一截大腿,风沿着那截露出的皮肤往上爬,她能感觉到凉意,但她没有低头看,也没有用手去按裙子。
风吹过去之后,裙子又落回去,贴着皮肤,恢复了刚才的垂坠状态。
那一截被短暂暴露的皮肤上,细小的汗毛被风吹得立起来了一点,等布料重新贴上之后,它们又慢慢倒下去。
她走得很自然。
不是刻意保持什么姿态的自然,是走了几十年路的自然。
每一个动作都是日常的——抬手、迈步、转头——但正是这种日常,让每一个动作都有了一种不经意的美。
林屿站在窗户后面,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按着窗玻璃。
玻璃是凉的,从指尖传上来的凉意逐渐蔓延到手腕,但他没有把手拿开。
他透过玻璃看着母亲的背影,看着那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在晨光中一步一步走远,看着她腰间系带的蝴蝶结在左胯的位置一上一下地跳动,看着她的小腿在裙摆下一隐一现。
他在看,是因为他想知道她会怎么经过门岗。
她知道他站在这里吗?
应该在单元门口站的那一下,她的头动了一下,不是转过来看,只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习惯了确认周围环境的人本能地瞥了一眼他窗户的方向。
也是个巧合。
也她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瞥一眼那扇窗户,那里住着她的儿子。
他没办法确定。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她走向门岗的步伐没有变。
节奏没有变,甩手的幅度没有变,裙摆摆动的频率也没有变。
她走的每一步都和刚才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经过门岗的时候,贺成从窗户里探出头。
“许老师,早。”
“早。”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停。
贺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往下滑。
他看的顺序是,脸,停留一秒,确认她看了他一眼。
脖颈,锁骨上那片被晨光照着的皮肤,锁骨下方的位置,连衣裙的领口是V字型的,开口不大,只露出一小片胸前的皮肤和锁骨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