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那道V字的尖端停了一下,不到一秒,抬起来,回到她脸上。
母亲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没有加快,脊背依旧挺直,裙摆依旧在小腿处轻轻摆动。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侧身,甚至没有拉一下领口。
她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下颌的角度没有丝毫变化,就像经过一棵树或者一盏路灯。
她不在乎。
贺成的视线没有收回去。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她的肩胛骨滑到腰线,在腰间系带的位置停了一瞬,系带松松地搭在腰上,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着裙子轻微收紧,从背后看腰肢比前面更窄,腰椎的凹陷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视线继续下滑,滑到臀部,被裙摆包裹着的轮廓在走路的动作里交替起伏,左边沉下去的时候右边抬起来,右边沉下去的时候左边抬起来,节奏稳定,幅度不大。
再往下是小腿,裙摆之下的小腿线条紧致,跟腱修长,脚踝骨突出一个小巧的弧度。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翻那本登记册。
林屿站在楼上自己的窗户边,看到了那不到一秒的移动。从锁骨下方到脸上。不到一秒。
他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阳光照进来。光线打在他脸上,暖的,但他后背有点凉。
他站在窗边没有动,看着母亲走出小区大门,藕粉色的裙摆消失在围墙拐角处。
甬道又空了下来。
贺成端着茶杯坐在窗户后面,纱窗上挂着的露水已经被太阳蒸干了,登记册翻到了某一页,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面无表情。
那个画面在林屿脑子里停了很久,母亲经过门岗,贺成从窗户里探出头,目光从她的锁骨滑下去,又收回来,继续翻他的登记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这十秒是每天的十秒。
从十二月到现在,每天早上,她在门岗前经过的那十秒钟,贺成都在看。
不是偷看。是大大方方地看。
而母亲知道。
林屿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定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冷认,那种冷不是突然降临的,是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的,从昨晚贺成给他看监控的眼神开始,到刚才登记册上那七行字,再到他看着她从门岗经过的那不到一秒。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它们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轨迹。
贺成记录她的每一次晚归。贺成能分辨她的车门声。贺成每天早上在窗户后面看她经过。
林屿把窗帘拉回去,坐到桌前。手机屏幕亮了,备忘录还开着,“贺成记录”四个字还停在屏幕上,光标还在闪。
他想往下写,手指放在键盘上方,又放下了。
他想起贺成把登记册转过来的那个动作,翻到某一页,手指在边缘停了一下,把整本册子转过来。
他当时只翻到了那一页。
但后面还有更多的页没翻到,登记册的厚度比那一页要多得多。
贺成不是没翻。他是在等。
等林屿主动来问。
后面那些页里写了什么,林屿不知道。但他知道,贺成知道她几点回来,他甚至听得出她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