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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电话(第4页)

是一个男人在承认:他在这场漫长的注视中,只剩下“送花”这一个动作是属于他的。

他不会拍她,那是沈砚的领域——沈砚端着相机,离她一米,镜头对着她的侧脸,她的脸对着窗户的光,那种表情父亲在家里从来没看到过。

他不能每天看到她进出,那是贺成的位置——贺成站在窗户后面,两只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往前倾,脸贴着玻璃,从第一天她搬到这个小区就开始看了,每天都在看。

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花寄到那个地址,让那些白色的玫瑰替他去。

替他说“我还没放弃”。

而花被沈砚收走了。

这句话在林屿脑子里转了三圈。

父亲送花,白色玫瑰,每周一次,单位地址,他以为那是丈夫表达爱意的方式。

但现在听起来,那是一个男人在一场他知道自己会输的比赛里,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林屿放下听筒。塑料壳和底座分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咔”,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清晰。

客厅很安静。窗外路灯已经亮了。从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橘黄色的光条打在地板上,灰尘在那道光条里缓缓浮动。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还攥着听筒,塑料壳已经被掌心捂热了,那份温度的传递和此刻他想起的事——母亲的手也是凉的,从肩膀到指尖都是偏凉的温度。

她穿藏青色旗袍的时候也是那样的,锁骨露在外面,缎面反射着光的颜色,腰肢收得那么紧,臀部的弧线撑开,每一个看到她的男人都在心里偷偷地量她的腰围和臀围。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或者她知道,但不在乎。

她不在乎别人看。

她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

林屿把听筒放回底座。指节发出轻轻的“咔”一声,是长时间紧握之后放松时关节的自然声响。

正在这时,母亲推门进来。

门是虚掩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

不是新门,是已经住了好几年的房子,门轴和锁扣都已经被磨合得很服帖,但依然会在湿度变化的时候发出声响。

她今天回来得早,不到八点。

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质连衣裙,裙摆在膝弯处轻轻摆动,领子是圆的,遮住了锁骨。

那连衣裙的材质是棉的,不是缎面的,没有哑光的那一丁点紫色调,但颜色和父亲描述里的藏青色如此接近——一个颜色的两个变种。

一个在过去,一个在现在。

深蓝色的棉布贴着她的身体,无袖的设计露出了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腕的线条在路灯的光线里呈现出温和的弧度,上臂内侧的皮肤在布料边缘露出来,那一小片皮肤的颜色比手臂外侧浅一些。

裙摆的长度刚好到膝弯,膝盖上方两指的布料被大腿撑起一点点弧度,走路时布料贴着大腿的正面又被牵动,偶尔能看出大腿的形状——不是明显的、是隐约的,是布料在动态中短暂贴合又松开时泄露的线索。

她弯腰把菜放进冰箱,后腰的布料收紧,勾勒出腰肢收窄的弧,往下,臀部饱满地扩开,棉质布料在臀部最高点被撑出微微的紧绷感,在接着往下的时候又松开来。

那个弧线——腰收进去的幅度和臀部扩开的幅度——跟父亲描述的那副藏青色缎面旗袍下的身体,是一样的。

她的身体三年里没变。

腰还是那么细,臀还是那么饱满,锁骨下方该有的阴影还是那些阴影。

父亲说的这些事——跟踪、拍照片、贺成要换到监控室——全部发生在林屿不在家的三年里。

他不在的三年,才是真正的战场。

而母亲站在冰箱前面,弯腰把鸡蛋盒放到第二层,后腰的布料被拉得更紧了一些。

她对这个战场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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