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达走了一个下午,出了汗,回来没来得及换里面的衣服就套上了围裙。
他盯着那片汗渍看了两秒。
她被另一个男人揽着腰走过家电区的时候,那个男人手掌贴着的就是那个位置。
现在那里只有汗渍和棉布。
那个男人的手已经不在了,但汗渍还在。
她说今天心情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把汤勺放进汤碗里。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看他,眼睛看着汤碗里的蛋花。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嗯,下午去逛了逛。
她在撒谎。
下午她在万达。
和那个戴银框眼镜的男人在一起。
手放在她腰上。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线侧面,手指微微收拢。
她站在那里没有躲。
现在她说逛了逛——语气和平时问他鱼咸不咸一样平。
和说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没有一样平。
她的嘴唇没有抖,眼睫毛没有颤,夹菜的手指没有停顿。
她撒谎不眨眼。
他低头吃饭。
排骨炖得很烂,筷子夹起来的时候骨头自动从肉里滑出来。
酱汁收得刚好,挂在肉上不掉。
她做菜一直很好——火候、刀工、调味,二十年练出来的。
土豆丝切得每一根都一样粗细,鱼鳞刮得干干净净,鸡汤上的浮油撇得一干二净。
现在她在厨房里一个人做了四个菜,等一个下午在商场门口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儿子回来吃。
他嚼着排骨。
肉很烂,不用怎么嚼就化在舌头上。
他想起她站在展示冰箱前面的样子。
淡蓝色裙子。
缎面的光泽在商场灯光下一层一层地流动。
裙摆到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她的小腿在裸色高跟鞋的鞋口上方绷出一条弧线。
鞋带在脚踝上绕了两圈。
那条裙子的领口开得比平时深——她平时出门穿的衣服领口都在锁骨窝的位置,这件往下多开了两指宽。
她穿新衣服去见另一个男人。
他咽下嘴里的饭。米饭卡在喉咙口,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菜心。
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菜心的叶子垂着,她用手在下面托了一下。
这个动作和每一个晚饭时做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