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菜心的时候腮帮子在动,和平时一样。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排骨是不是炖太烂了,和平时一样。
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他在那双眼睛里找了很久。
想找到一点万达的痕迹——淡蓝色裙子的反光、家电区白色灯光的刺目、眼镜男的手掌贴在她腰上的触感。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他。
只有餐桌上的四个菜和水杯里的温水。
她把在商场里的那一面收得太干净了。
收进衣柜最里层那条裙子的拉链里,收进鞋柜那双裸色高跟鞋的鞋尖里,收进手机里删掉的消息记录里。
她变回母亲角色的速度极快,甚至不需要任何过渡。
快到她在门口脱鞋的那一刻就已经从另一个人变回了母亲。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每天一样——啪嗒,啪嗒。
她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米色拖鞋,把高跟鞋放进去。
鞋柜门关上。
走到卧室,换下裙子,套上家居服。
走到厨房,系上围裙。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还在商场门口站着,闭着眼睛,视网膜上还留着她被揽着腰的画面。
现在那些画面还在他视网膜上。
但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身上找不到一丁点证据。
围裙带子系得紧紧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妆。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说多吃点,最近瘦了。
他看着碗里那块排骨。
酱汁从肉上流下来,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小片浅褐色。
她说他瘦了。
她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儿子的变化但没注意到他在商场门口看到她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咸淡刚好。
她做菜一直很好。
他想起她回来的时候。
比他早到了十来分钟。
他进门的时候她的围裙已经系好了,头发重新扎过——从万达的披散变成了家里的马尾。
那条淡蓝色裙子换掉了,换成了家居短袖和棉质长裤。
裸色高跟鞋换成了拖鞋。
她把万达那个版本收起来了,收得很干净。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他不会知道她下午出去过。
她切换角色的速度很快,快到不需要过渡。
她在门口脱鞋的那一刻就已经从另一个人变回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