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走了。
尾灯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带,拐过路口,红灯变成两个远去的红色光点,消失在街角建筑物的后面。
他站在窗边,看那辆车的尾灯在路口消失。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的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块模糊的白印。
他走回客厅。
坐回沙发上。
沙发垫子还有她白天坐过的余温——很淡,只是略微比周围坐垫柔软一些。
作业摊开在茶几上,笔夹在页脚。
数学卷子,第三题的题目他看了三遍都没读进去。
客厅里的光线完全暗下来了,只有电视待机的小红灯在屏幕下端亮着,像一点暗红色的针尖。
窗外的天从深蓝色变成黑色,小区的路灯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几条线,又放下了。
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广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很远——一个女人在推销洗衣粉,声音里带着过于热情的腔调。
他发现自己在意的是——那只纸袋上的面包店标志。
银杏苑。
棕色纸袋上的烫金标识还印着日期,今天的。
她下午去过那里。
她和王建明一起去超市买了东西,他付钱,她挑了进口牛奶和可颂。
纸袋现在放在厨房的台面上,里面还剩半条吐司,袋口卷着。
她买那些东西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着带回家怎么解释。
还是根本没想过需要解释。
这个纸袋就是一个物证,一个她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信物。
他盯着纸袋,脑子里全是她在超市推车上放东西的画面——她挑牛奶的时候弯腰看保质期,她挑可颂的时候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拿起另一个。
这些细节都是他臆想出来的,但越想越具体,越想越像真的。
一个人吃晚饭。
他把剩菜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那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冰箱里各种东西混杂的凉意——剩菜的酱油味、保鲜盒的塑料味、冰箱制冷剂微弱的化学气味。
热了剩菜,排骨和青菜,米饭。
微波炉转盘旋转的嗡嗡声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显得很响,转盘停下时叮的一声。
他坐在空餐桌前,对面没有人。
椅子推进去半截。
他拿起筷子,嚼饭的声音自己听得很清楚。
电视机开着,他也没看,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然后是播音员念新闻标题的声音。
客厅里的灯光只开了餐桌上方那一盏,暖黄色的灯光形成一个锥形的光柱,照在餐桌上。
他坐在光里,周围全是暗的。
他一个人吃完了饭,洗碗,把剩下的菜放进冰箱。
碗碟在水龙头下碰撞的声音,洗洁精的柠檬味在指尖散开。
水声停了之后厨房里只剩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
冰箱里那盒进口牛奶还在,草莓剩一颗了。
透明塑料盒里那颗草莓孤零零地躺在盒底,红色已经有点发暗,边缘开始变软。
她吃掉了另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