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四下午——
他听到楼下有车停了一下的声音。
不是开过去。
是停了一下。
引擎没有熄,保持着怠速的低频振动,那种金属壳子里压抑着的嗡鸣声穿过楼板传上来。
他正在书桌前整理上周的课堂笔记,笔停在半空中。
窗外没有其他车经过。
那种嗡鸣声停在小区门口的位置,不往前开,也不往后退。
他在那个声音里听出了什么。
不是听出了车型——他对车没有研究,分辨不出引擎声之间的差别。
他听出的是一种模式。
一辆车停在小区门口不熄火。
不是在等人下车,是在等人上车。
不是临时停靠——临时停靠会熄火,会闪双闪灯。
不熄火的意思是:我到了,你下来,我们马上走。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他站在那半扇窗帘后面,手指捏着窗帘布的边缘。布料在指尖下被攥出了褶皱。他往下看。
银灰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身上有一层薄灰——这几天没洗过。
挡风玻璃反射着下午的太阳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驾驶座上坐的是谁。
不需要看清脸。
不需要看清车牌——虽然他早已记住了那个车牌号。
他只需要看到那辆车的颜色和停在门口的角度——车头偏左,车身几乎贴着门岗的窗户,像每一次来接她时一样。
王建明停车的方式从来没有变过。
他的手在窗帘布上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她的脚步声。
不是从客厅传来的。
是从她的卧室。
她打开了衣柜——他听到衣架在金属杆上滑动的声音,那种细细的摩擦声穿过走廊传到他耳朵里。
她在挑衣服。
不是随便拿一件。
是挑选。
衣架滑过去一个,再滑过去一个,停了一下,然后又一个衣架被拿起来。
她在对比。
在抉择。
在手指划过不同面料的时候做出决定。
他站在窗边,一只手还捏着窗帘,耳朵却整个转向了走廊方向。
他听到衣架被放回去的轻响。
听到她在穿衣服——布料滑过皮肤的窸窣声,拉链拉上的金属啮合声,手掌抚平裙摆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