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的那个拎着水果——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干什么的,但贺成记下了他的特征:四十多岁,在银杏苑上的车,手里拎着水果,不是来看她的,是来送东西的。
或者送东西只是借口。
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的生活里有一个完整的排班表。
他在她的浴室里看到过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周一到周五的时间——课表,形体课的时间。
但他现在怀疑那张课表下面还有另一张课表,藏在她脑子里。
周几见谁。
几点结束。
几点回家。
回来之前在哪里洗个澡、换件衣服、重新扎一下头发。
一件一件清理干净,开门,换鞋,问他晚上吃什么。
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了。贺成那张纸和他的备忘录放在一起。五个男人,五种记录方式。他关上抽屉。
他想起上周四的事。
王建明接她走后,他不知道为什么坐上了去铂尔曼的公交。
到了门口,他没有进去。
站在铂尔曼大堂外面,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的一切——大堂的吊灯,前台的大理石台面,走廊入口的指示牌。
他没有进去。
他绕着酒店走了一圈,从侧面的消防通道上了二楼。
走廊。
他知道1208在哪。
他没有走过去。
他在走廊拐角站住了。
隔了两道墙,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不是说话声。
隔音的墙挡住了绝大部分,但有些频率穿了过来。
床垫弹簧被压缩的规律声响。
然后是她的声音——不是说话,是一个音节。
很短。
隔了两道墙。
1208房内。
床单已经被揉皱了。
她趴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后背的脊柱沟在暖黄色灯光下随着呼吸起伏。
王建明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侧,拇指压在她腰窝的位置。
她的手指抓着枕头边缘,指节泛白。
床垫在他的动作下规律地晃动。
她咬着下唇,但有些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漏出来了。
走廊上。
林屿后背贴着墙,走廊里的空调吹出来的冷风从脚踝灌上来。
他听到了她发出的一个音节——那个声音不是他认识的母亲发出来的。
和她切菜时说芹菜炒肉发出来的声音不是同一个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