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座不知道自己是底座。
底座现在知道了。
底座知道自己不能塌,因为一旦他戳穿这个系统,她的全部精密排班就会崩塌。
她可能会垮掉。
而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看着她垮掉。
所以他继续坐在客厅的黑暗里,继续收集数据,继续更新备忘录。
他的列表上现在有五个名字。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铂尔曼1208,消防通道二楼。
声音。
她的声音——他不认识的那种。
他又加了一行:电话里的软尾音。男人未知。车未知。频率未知。
他又加了一行:贺成的备注——“中年人”。锦江花园。不是白色SUV的男人。是另一个人。三个月前。
他看了一遍越来越长的列表。
第六个坐标。
第七个。
贺成那张纸上蓝黑墨水写的字往右边斜,在纸的边缘留下一个没打问号的词:“中年人”。
这三个字比他列出的所有信息都更让他不安。
因为“中年人”不是一个特征——是一个空缺。
他不知道他的年龄、车型、频率、和她见面的地点。
他只知道三个月前有一个人从锦江花园出来。
而锦江花园是白色SUV的方向。
白色SUV去锦江花园,这个人从锦江花园出来。
两个坐标在同一个地点交汇。
他需要在下次见到贺成的时候问清楚——“中年人”是几点出来的、穿什么颜色衣服、有没有看到她也在附近。
但贺成已经下班了。
门岗的灯关着。
他只能等明天。
明天。
明天是周六。
她可能会“出差”。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明天下午站在窗边,看到一辆他没见过的车停在小区对面。
然后他在备忘录里打下第七个名字。
第八个。
第九个。
一个四十三岁的形体教师。
她的膝盖在示范标准站姿时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是二十七年芭蕾训练留下的旧伤——七岁进少年宫,十四岁拿省赛银奖,二十三岁膝盖半月板撕裂,从此告别舞台。
周三下午她在练功房里扶着把杆压腿时,镜子里的倒影还是那个少女,脚背绷直,下巴微抬,汗水沿着鬓角滑进领口。
两个小时后她会换上那条他不知道的深色裙子,坐进一辆黑色奥迪的后排。
练功房里的汗味被酒店沐浴露的玫瑰调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