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形体教师的身份留在教室的镜子里,然后走出校门,变成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的时间表比他的课程表精密得多。
周一上午形体课四节,下午备课。
周二全天课,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饭后和同事在操场走圈——她跟他说过,教语文的张老师更年期失眠,走圈的时候话特别多。
周三下午没课,是她的“自由时间”——这个词她用过一次,在学期初的某个早晨,她对着镜子盘头发的时候说的,语气和说“晚上吃芹菜炒肉”没有任何区别。
周四上午教研,下午两节课,晚上“和同事聚餐”。
周五上午课,下午自由。
周末偶尔有演出排练。
这是他以为的时间表。
他后来在备忘录里重新排了一版。
周一和周二确实是工作日。
周三下午是奥迪。
周四晚上是王建明。
周五晚上是白色SUV。
周六或周日下午留给出差——她说过这个词,“出差”,用在周五早上喝豆浆的时候——豆浆的热气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一瞬间是失焦的。
他的母亲在四十三岁这一年拥有了一套完整的外遇排班系统。
她用形体课的时间表做框架,把不同的男人填进缝隙里。
王建明像周四的值班表——固定,可预期,每周一次,铂尔曼1208。
他会在周四下午发消息确认时间,她会在周三晚上提前准备好周四要穿的那套衣服。
衣架挂在衣柜最外侧,浅灰色套装裙,肉色丝袜,黑色高跟鞋。
她在周四早上出门前会在玄关多停留一分钟——把裙摆拉平,检查丝袜有没有勾丝。
她对王建明的态度像对待一份做了很久的工作,熟练,不需要再准备开场白。
白色SUV的男人不一样。
他大约两到三周出现一次,经常不提前联系。
她会在周五上午接到电话,然后下午会说“出去一下”。
她面对白色SUV时稍微紧张一点——他注意到她出门前换了两次衣服。
第一次是黑色连衣裙,在镜子前站了半分钟又脱了,换成深蓝色那条。
她对着镜子把领口调了三次,又把项链换了。
白金链子换成银色细链。
她犹豫了。
王建明的周四不会有这种犹豫。
奥迪男出现在周三下午。
她那天出门前洗澡了,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她光着脚踩在瓷砖上,在地板上印了一串湿脚印,从浴室一直到卧室。
他坐在客厅假装看书,余光看到她裹着浴巾的背影——肩胛骨的轮廓在浴巾边缘若隐若现。
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头发吹干了,扎成高马尾,用了那瓶橙花调香水。
她见他。
不像见王建明的从容,不像见白色SUV的犹豫,她见奥迪的男人时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某种隐秘的期待,藏在重新扎过的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