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她身后关上。
练习室里的灯还亮着。
灯是她关的——她总是最后一个走的人。
锁门之前她要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音响有没有断电,地板有没有洒水。
她检查完这些之后会站在门口停几秒,看一眼整个练习室——木地板的反光、镜子里的自己、空调面板上闪烁的温度数字——然后再关灯。
这个习惯从他第一次来接她就有了。
那时候他还在上初中,她在这家艺术中心刚入职不久。
周五下午放学他坐公交来找她,站在走廊里等她下课。
她走出来的时候会回头看一眼练习室,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关灯。
今天他没有在走廊里等——他站在了沈砚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在走廊尽头,拐角,背光。
练习室的门打开时,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会第一时间看到这个位置——因为光线的对比。
练习室里灯光明亮,走廊里灯光昏暗。
人的眼睛从亮处进入暗处时,需要一个零点几秒的适应时间。
在这个适应时间里,走出来的她的视线是模糊的,只能看到走廊里大概的明暗分布。
她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走廊里最亮的那个位置——走廊另一侧的窗户,然后才慢慢看到其他位置。
拐角这个位置是她视线路径上最后一个被对焦的区域。
沈砚选这个位置的原因就是这个。
不是躲着——是控制被看到的时间点。
在门推开的那一刻不被看到,等她走过几步之后,她在昏暗走廊里的视力已经适应了,他再让她发现他。
沈砚要的不是“你在这儿啊”。
他要的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者是习惯,后者是好奇。
习惯了就无感了,好奇才会多看一秒。
现在他站在这里。
他的肩膀贴着那块被磨掉漆的墙壁。
水泥的粗粝透过T恤硌在肩胛骨上。
凉的。
不是空调那种均匀的冷——墙壁的温度和空气不一样。
空气的凉是流动的,对流带走皮肤表面的热量。
墙壁的凉是静止的,接触传导——墙面的低温通过紧贴的T恤传导到皮肤上。
水泥是热的良导体——比空气快得多。
他感觉到肩胛骨上一块被硌出的压痕,不是疼,是麻,一种被持续压迫后的麻痹感。
他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沈砚在这里站了三年。
沈砚开始在这里站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砚是大一那年开始拍照的——跟着摄影社团来艺术中心拍素材。
那时候她刚在这里当舞蹈老师不久。
沈砚镜头里的她还年轻——比现在年轻三岁,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