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阳台栏杆上,手肘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往前倾。
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阳台的金属栏杆上轻轻敲着。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声音隔着玻璃传不过来。
但她的身体语言说明了全部——她在阳台站了七分钟,换了两次重心,笑了至少三次。
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低头,用脚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圈。
她不再是和父亲说话时的那个状态。
她仿佛变了个人。
七分钟后。她挂了电话,推开门走进来。表情在她推开门的瞬间恢复成了和父亲通话时的那张脸——平的,没有多余的表情。
“小沈挺好的——听说北京那边工作室开了。”
她随口说,像在评价一条新闻。语气和说今天菜市场的葱涨价了一模一样。
他低头写作业。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小沈的优盘在抽屉里。
不知道小沈拍的那些视频在小沈走后的第二天晚上被她儿子戴着耳机看完了。
不知道那个优盘现在和铂尔曼的房卡并排躺着,上面压着贺成撕下来的那张纸。
她说小沈挺好的时候,嘴巴说的和真正的情况之间隔了一个完整的抽屉。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
她不需要确认他的反应——她只是在完成一个话题。
不用等回答。
她把信息放出来,然后让它在空气里自然消散。
他注意到她说小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和说菜市场一样。
她可以随口提一个和她有三年关系的男人,声音里没有任何回音。
他不知道这是真正的平静,还是她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太多次说这个名字时的语气。
她又按了几下遥控器,然后站起来去倒水。经过他的书桌的时候她没有停。他也没有抬头。那杯水在两个人之间平静地流过。
晚上十点多。她已经回房间了。他在客厅关灯之前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经过茶几的时候余光扫到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他停下脚步。
屏幕朝上。微信通知。备注只有一个字:王。消息内容显示了两行——今天课多。累了。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大概三秒。
她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她告诉他累了。他让她休息。不是情话,是温度。她不会对父亲说累了。父亲不会回休息不着急。
他把视线移开。走到厨房倒了水。经过茶几的时候屏幕已经暗了。
那个姓王的男人现在也在某个房间看着手机。
也许也在想她。
三个地方。
三块屏幕。
一个人在阳台站着说话的时候嘴角在弯。
一个人在厨房切菜接电话的时候用的是平直的声调。
一个人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微信消息等着回复。
父亲知道得最少——他连王建明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王建明知道得比父亲多,但他不知道白色越野车,不知道黑色奥迪。
他知道的是他知道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