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之后她的腿往外侧打开了大概十度。
不是给他更多空间——他告诉自己不是。
但她的裙摆跟着这个调整往上退了一截,露出丝袜蕾丝边以上那一小片皮肤。
日光灯照在那片皮肤上。
白。
不是苍白,是那种不常晒太阳的白。
皮肤下面有一根青色的血管分叉,隐约可见。
她的腿没有并拢。
没有并拢是因为她已经不处在防御姿态里了。
靠在沙发靠背上,后脑勺枕着靠垫的上缘。
靠垫是灰色的,她的头发散在上面——深棕色头发在浅灰色面料上铺开,像墨水洒在宣纸上。
眼睛闭着。
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那些阴影的位置和她刚才笑的时候不一样。
笑的时候阴影在颧骨上方,现在眼睛闭上,阴影往下移了,落在眼袋的位置。
睫毛轻微地抖动——不是哭,是眼睑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收缩。
偏过头去。
脖子扭向一侧,耳垂压在了沙发扶手上。
嘴唇微张——上唇和下唇之间露出一条缝,缝隙里能看见门牙的切缘。
呼出的气吹在沙发扶手上。
扶手是布艺面料,灰白色的,她呼出的热气在那片面料上留下一层看不见的湿气。
气流不稳——她的呼吸在变重。
每一次呼气的时长都在变长,从一秒变成两秒,从两秒变成三秒。
吸气的时长在变短。
胸口在她交叠的手臂下面起伏,起伏的幅度在变大。
但她没有叫出声。
嘴唇始终只张开那条缝,气从那条缝里挤出来,经过牙齿,经过嘴唇,吹在沙发扶手上。
她是他的母亲。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扎进去的那一下不疼,是凉。
针尖穿透颅骨,穿过脑膜,钉在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脑区。
那个脑区负责把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关系归类——母子,父子,夫妻,陌生人。
这个脑区在这一刻短路了。
她是他的母亲。
她坐在银杏苑三楼的沙发上,在另一个男人的手心里张开双腿。
这两个信息在同一秒钟内并列在同一个大脑里,像两张叠在一起但内容完全不同的照片,同时显影。
一个是她早上在厨房煎鸡蛋的背影——围裙的蝴蝶结束在腰后,左边的耳朵比右边长。
明火上的油锅,鸡蛋在油里膨胀出金黄色的边。
她转过头来说冰箱里的牛奶还有两天到期,让他今天喝完。
另一个画面是她现在在他脑子里——裙摆被推到腰以上,丝袜被拨开,另一个男人的手指正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画着什么。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煎蛋的油锅里,蛋黄的液面在晃动,和他脑子里另一个画面里的身体晃动的频率是一样的。
她穿的是那条深蓝色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