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河畔有一套联排——是她同事徐医生有次闲聊说漏嘴的。
她在健身房后面那个小区有一个固定车位——是他去接她的时候在门禁系统里看到的访客记录。
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一样散落在日常的缝隙里,他一块一块捡起来,拼出了大致轮廓。
然后他把拼图打散了。
重新装回盒子。
盖上。
他开始习惯她不在家的夜晚了。
习惯的第一阶段是抗拒。
他在十一点熄灯之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注意到的细节——她今天穿的裙子比昨天短了一寸,她中午说要去做头发但回来的时候头发和出门时一模一样,她在沙发上回消息的时候把屏幕侧了一下。
第二阶段是接受。
他在十一点半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些细节记下来。
记完锁屏翻身睡觉。
记下来的过程本身就完成了一次心理卸载——那些细节从脑子转移到手机上,他的大脑腾出了空间,可以睡了。
第三阶段是麻木。
他在十二点关灯,连备忘录都不打开。
那些细节他自己在脑子里归档了——归进“可能相关”“无关”“需要更多信息”三个虚拟文件夹。
归档完成。
闭眼。
呼吸在十次之内降到静息频率。
现在他处在第三阶段。
在那辆银灰色轿车该出现的时间段里写完作业——不只是学校布置的作业,还有他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课外读物。
他读摄影理论,读构图法则,读色彩管理。
读到第十章“曝光补偿与白平衡”的时候楼下传来引擎声。
他没抬头。
继续读到“感光度的物理意义”。
引擎声熄灭了。
翻页。
读到“数码噪点的形成与抑制”。
他看了一会儿手机上的社交平台。
沈砚在墨尔本拍的袋鼠在朋友圈收获了三十二个赞。
他点赞但不评论。
然后关灯。
她回来的时候他有时候醒有时候不醒。
他发现自己醒来的概率和天气有关——雨天他不会醒,因为雨水打在梧桐叶上的白噪音盖住了她开门的声音。
晴天他偶尔会醒,因为秋夜的静寂会把锁芯转动的声音放大,从两千赫兹的振动变成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然后她会经过他的房间。
脚步声不太均匀——不是节奏被打乱的均匀,是刻意控制力度的均匀,每一步着地的声响都经过减震处理。
他的门缝下面会透进来一瞬间的光,然后是走廊地板微微的震颤,然后是她房间门关上时铰链的摩擦声。
第二天早上刺啦声照常穿过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