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系好围裙了。
围裙的系法他没有刻意学却已经能默写出来。
先把带子从腰后绕到前面,交叉一次拉紧。
绕回腰后,打第一个结。
那个结的位置偏左——她是右撇子,右手打结的时候自然偏左。
再打第二个结,是蝴蝶结。
左边蝴蝶结的耳朵比右边长一点,因为她打蝴蝶结的时候右手拉的力度比左手大。
多出来的那一段垂在腰侧——十厘米左右,末端被剪刀剪过,剪口是斜的。
“昨晚睡得好吗?”她说。
“还行。”
他说还行的时候在看着她锁骨上那颗小痣。
那颗痣是浅褐色的,比雀斑深一个色号,比皮肤深两个色号。
直径不到两毫米,形状不是正圆形,偏椭圆,长轴沿着锁骨的走向。
他小时候以为那是她用圆珠笔点的,趁她睡着的时候用手指蹭了一下,蹭不掉。
她才告诉他那是生下来就有的。
他很久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这颗痣了。
不是因为看不到——她穿睡裙的时候锁骨是露在外面的——是因为他学会了不在“还行”的同一秒看她的锁骨。
他先看她的眼睛,再看桌上那盘煎蛋,再回到她的下巴,最后才快速扫过锁骨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在这两秒内,他的大脑会完成一次计算——今天的锁骨小痣和昨天的锁骨小痣是不是在同一个坐标。
横坐标是到肩峰的距离,纵坐标是到胸口切迹的距离。
坐标系里那颗痣的位置没有变过,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他不知道她昨晚在哪。
但昨天是周四。铂尔曼。一二零八。
王建明比她先到。
他下班之后先去了一趟医院——不是看病。
他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瓶矿泉水、一包湿巾、一盒口香糖。
收银员扫条形码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的:“在路上。”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没回复。
他开车到铂尔曼停在地下一层B区的固定车位——B区十七号,他第四次来的时候发现这个位置离电梯最近且监控盲区最小。
他刷卡上十二楼。
走廊里的地毯是绛红色的,菱形花纹。
一二零八的房门和上次一样。
刷卡。
灯亮了。
他把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一瓶拧开,一瓶没开。
拧开的那瓶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虚掩回去,放在她那一侧的床头。
她在门口按门铃。
不是因为没有房卡——她知道他会提前开好房门,按门铃是她进入角色的一种方式。
她在医院的诊室里是许清禾医生——白大褂、胸牌、听诊器、处方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