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拉她的时候她退了一步——背碰到墙壁。
他低头。
她偏过头。
他的嘴唇碰到她的脖子侧面。
她闭了一下眼睛,没有推开。
射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下颌线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
一个九点走的。
一个还在。
现在还在。
一个走了,一个还留在这里。
他不知道第一个是谁走的,第二个是谁还在。
他只知道今天的排班表上多了一个格子。
她今天不是按照惯例只安排一个——她安排了两个人。
一个九点走了,一个现在还在。
他站在门岗外面。冷风吹过来。他穿着一件短袖不够厚。但他没有走。
贺成看着他。然后低下头,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放在窗台上。
“你要不要看。”
窗台大概到他胸口的高度。
笔记本翻开着,上面是贺成的蓝黑墨水字迹。
日期,时间,车牌,备注。
一行一行排列着。
他能看到最上面的几行——最近的记录。
其中一行写着银灰色轿车,时间,备注栏一个字:王。
下面一行写着另一辆车,他没见过。
两行记录之间隔了大概三个小时。
笔记本在窗台上。离他的手大概二十厘米。窗玻璃是关着的,他的手和笔记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他的手抬了一下。放在了玻璃上。
凉的。
四月末的夜晚,玻璃的温度比气温低。
他感觉凉意从指尖往上爬。
他没有翻开——手放在玻璃上,隔着玻璃看那些字。
他看得清。
那些字的间距,贺成的倾斜的字体。
他看到了王建明的车牌号,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车牌号写在后面。
两个。
今天来了两个。
他的手在玻璃上停了几秒。然后放下来了。
没有翻开。
一旦翻开那本笔记本,他和贺成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一个住户和一个门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