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与脏的两种气味在他的鼻腔里混合在一起。
他咽了一口唾沫。
她又在他的脑子里了。
她明天早上的样子。
他不知道她明天早上会不会照常做早饭。
她会的。
她每次都会。
她从铂尔曼回来,洗掉,睡几个小时,然后六点半准时走到厨房,开冰箱拿鸡蛋,煎蛋的声音会把他吵醒。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会叫他吃早饭。
她会问咸不咸。
然后他会坐在她对面吃着煎蛋。
她会坐在那里喝豆浆。
锁骨上那个红印在太阳光下更明显。
她不会再遮——洗过澡、睡过觉、痕迹淡了一点,她就不管了。
她坐在那吃煎蛋,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翻了一下身,仰躺着。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他会看着她。
明天早上。
他会坐在他对面。
他会发现锁骨上那个红印淡了。
但不会完全消失。
那个痕迹需要两三天才能退。
接下来两三天他会每天都在她身上看到那个痕迹。
他会每天提醒自己——是两个。
一个九点走的。
一个还在。
他的手指抠进床单。床单在指腹下绷紧。
这个房间太安静了。
她隔壁安静了。
但是他的脑子里全是一室的声音——铂尔曼房间里的喘息声、花洒的水声、她换睡衣的声音、衣柜门关上的声音、她关门时咔哒的脆响。
这些声音都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放。
他心里默默地记了一句话:今天来了两个——但不是每一笔数据都在备忘录上。
有些数据是笔记不下来的。
锁骨上那个红印是什么时候留的——是王建明在九点走之前留的,还是九点后的人走了之后第二个新来的人留的。
颜色要怎么看。
淤血越新鲜越深红。
时间久了就变浅。
他回想她今晚洗澡前的样子——她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了吗。
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