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备忘录里记过——她每次出门前如果手里有东西,会先把东西放下再写。
但今天手里拎着包。
她没有放下。
她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压着纸写字。
纸在桌面上滑动,她用两根手指按住纸边——中指和无名指。
指甲盖上的浅粉色按在白纸上。
她写了之后没有检查一遍就走了。
她相信他看得懂。
他看得懂。
他的备忘录里只有一句——王建明。
周四固定。
银灰色轿车。
铂尔曼。
但他现在知道了更多数据——今天来了两个。
一个九点走的。
一个还在。
这些新数据不是从贺成的笔记本上抄的。
是他整个晚上从自己身体里提取的。
是他在黑暗里被汗泡湿的床单上,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放过那些画面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那个新来的人——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身体知道了。
他大腿内侧大腿内侧的肌肉跳了;他的脚趾弓起来过;他在拇指压床单的时候感觉到了她锁骨上的淤血压迫——他的身体从今晚开始认得了第二个人。
他站起来。
光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外面路灯的光涌进来。
他往门岗的方向看——贺成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一小格,像黑暗中唯一亮着的屏幕。
他想起那本黑色笔记本。
他想起贺成把笔记本放在窗台上的手势——不是炫耀,是交货。
他把数据摊开放在他面前,等他自己选要不要翻开。
他没有翻。
但他的身体已经翻开了——它自己直接跳进了那些数据指向的画面里,跳过所有中间步骤,直接进入了他最不应该进入的部分。
他转身回到床边。
躺下去。
被子拉上来。
仰面朝天。
睁着眼。
明天早上。
她会准时六点半起床,开冰箱拿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