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在起伏。
被子滑到腰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都抓着床单。
床单皱成一团,被他攥出一个不规则的布疙瘩。
他松开手的时候,手掌心里有指甲印——四个月牙形的红印。
他的手在抖。
不是大幅度的抖——是手指腹在空气里细微地颤动。
他把手翻过来看——手背上那道路灯的光条已经不见了。
窗帘不动了。
风停了。
他把手按在茶几上。
手指碰到纸张的边缘。
低头一看——纸条。
她留的纸条。
“别吃凉的”。
四个字。
她急着出门的时候用一只手扶着玄关柜子、另一只手写的。
撇捺黏连在一起。
最后一笔往上勾了一下——她写的时候可能在抬头看时间。
他把手指从纸条上收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刚才他脑子里的一切——那些舌头、手指、丝袜磨擦的声音、大腿内侧的肌肉的跳动、珠光甲油的反光——发生的同一时间,她留了一张纸条给他。
说她记得他。
在和一个男人见面之前,她想到了他。
她用赶着出门前的最后十秒钟,给他写了一个提醒:冰箱里有剩菜。
别吃凉的。
她的手指握住笔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她自己的——没有被碰过、没有被亲过、锁骨上的淤血还在。
那个版本的她和他在同一个时间线上。
他的备忘录里记着王建明的数据;她的纸上写着“别吃凉的”。
两个人在同一个房子里的两个房间,用各自的纸和笔,记录着同一场事的两个不同版本。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手心里全是汗。
那些汗不是刚才做梦出的——是他想象她的腿搭在另一个男人肩膀上的时候,他自己身体攒出来的。
手心汗湿的热气反扑到脸上。
他嗅到自己手心的味道——咸的、微酸、混合着洗衣液的残留。
和她的洗衣液是同一个牌子。
他用的是她的。
他不想自己买。
他习惯了她身上那个味道。
现在那个味道跟汗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陌生的新的气味。
他想起她留纸条的那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