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抽屉里扯出张湿纸巾,又拿了张干的,仔细的把两张光盘正反面都擦了一遍,连光驱托盘边缘也没放过,确认没留下半个指纹。
两张光盘被重新塞回塑料盒里,扣好,合上电脑。
屏幕暗了下去。
黑漆漆的屏幕倒映着他的脸。窗帘缝漏进来的那点冷光打在屏幕上,把他的面孔勾勒的清清楚楚。他盯着那张脸,那张脸也死死盯着他。
跟光盘里那女人是母子。
这事他一直知道,打出生起就知道。
可盯着黑屏里自己的脸,这层关系突然变了味,变得具体且沉重,像个实体从极远的地方一步步走到跟前,就戳在他面前,逼他看。
他坐在那儿动也不动,双手手心朝下搭在膝盖上。
掌心里全是冷汗,牛仔裤布料吸去了一点,剩下的黏糊糊贴在掌心,他感觉得到,却懒得擦。
站起身,他抱着塑料光盘盒快步出了屋,穿过漆黑的走廊,到了储藏室。
里头弥漫着一股子霉味。
他蹲下身拉开黑色旅行箱,把光盘盒重新塞回毛衣底下。
合上箱子拉好拉链,他把箱子推回原位,跟墙壁刚好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没急着走,而是伸出食指,顺着箱子表面薄灰上之前留下的浅浅痕迹,重新描了一遍。
接着他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口气,让扬起来的微尘重新均匀的落回去。
连拉链头都精确的拨回了原本停着的第三个齿扣处。
做完这些,他才退出去关好储藏室的门。她绝不会发现有人动过。…………
转天傍晚,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动静。
他从走廊迎出去,她人已经进了玄关。
拉杆箱轮子在门槛上卡了一下,她弯腰拎进来搁在地板上,站直了身子踩在鞋柜前的地垫上换鞋。
一抬头,瞧见他站在走廊里。
“回来了??”
“嗯。”
林屿走上去,顺手接过拉杆箱。手柄交接时,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停顿了约莫一秒。林屿目光往下挪了防。
她脖子上系着条真丝围巾,稍微有些歪,露出锁骨上方领口边缘一抹极淡的粉底痕迹,跟特意为了遮掩什么抹上去的似的。
她盯着林屿的眼,声音透着沙哑,极轻的问了句:“学校停电,书找着了没??”
“找着了,搁在桌上。”林屿回的极平淡。
她多看了他一眼,比平时多停了一秒。就这一秒,她的视线黏在他脸上,随后低头去解外套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就在她把脱下的外套挂在门边衣钩上时,口袋边缘微微敞开,林屿瞥见里头露出了半截被撕开的粉色药盒包装纸,带着被揉捏过的折痕。
不仅如此,刚才接过拉杆箱手柄时,他的指尖就触到了一丝异样——皮质手柄的缝隙里,正卡着一根粗硬、微卷的短发。
那绝对不属于母亲,也不属于王建明,倒更像是一个常年混迹在潮湿地下室或工作室的男人的头发。
她挂好外套,拖着箱子往里走。
轮子在地板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从走廊一路响进她的房间。
接着是推门声,拉杆箱被拽了进去,再就是衣柜推拉的动静。
她在收拾东西,一件,两件…………柜门关上,彻底安静了。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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