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一杯冰美式,他把超市塑料袋往脚边一搁。
两张桌子仅仅隔着一层木格栅,还有一盆半人高的散尾葵。
王建明的声音越过茂密的绿叶缝隙,清清楚楚的传进他耳朵里。
王建明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围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像同事,领带都松垮垮的搭着。
桌上摆着咖啡跟文件,几个人正聊着天。
王建明在笑,那是种格外客套的社交笑容,敷衍又熟练,跟他在铂尔曼酒店里那副模样完全不同。
林屿把咖啡杯捧在手心里,一口没喝,就这么死死攥着,任由滚烫的杯壁源源不断贴上掌心。
隔壁桌突然换了话题,传来个男人的调侃声:“上次跟你一块那个,是你女朋友??”空气静了一瞬。
就两秒钟的功夫,接着响起王建明带笑的嗓音:“朋友。”就两个字。林屿死死攥着杯子,手背青筋暴起。
那同事拍了王建明一巴掌:“朋友??你当时那眼神可绝对不止是朋友。”王建明没否认,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欲迎还拒的意味,既懒的解释,又不想让话题冷下去。
接着他低低开了口。
“她结婚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
“行啊你!!”
隔壁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夹杂着打火机砂轮擦火的脆响。
那笑声黏糊糊的,活脱脱像咖啡杯底没搅开的焦糖,透着股心照不宣的油腻。
林屿盯着杯子里漆黑的液体。
液面静的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惨白射灯,跟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似的。
忽然,刺耳的椅子摩擦声响起,隔壁的王建明站起了身。
他一边摸着手机,一边朝散尾葵这头走过来,像是想找个清静地方接电话。
林屿一动不动。
他把卫衣兜帽拉低,微微侧过脸,双手攥紧了温热的杯子。
王建明从他背后的过道走过去,皮鞋在木地板上踩的极重,带起一股子熟悉的冷杉香水味。
林屿能听见他冲着手机低声说话,语气腻歪的像是在哄人:“刚开完会…………嗯,等会儿就过去。”林屿手指死死扣在杯壁上。
早上那两条一长一短的语音波形,在这一刻,仿佛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在原地滞了片刻,才拎起脚边的塑料袋起身往外走。
他直接从那桌旁边擦过去,没停,也没看一眼。
走出了咖啡店,穿过万达喧闹的走廊,人流、暖风、背景音乐扑面而来,又被他甩在脑后。
一走到大门外,刺骨的冷风迎面拍在脸上。他在门口木木的站了两秒,才埋头往回家的方向走。…………
她进家门那会儿,林屿正坐在书桌前。
听见窗外传来的刹车声,他扭过头,顺着窗帘缝隙往外瞧。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副驾驶车门跟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