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周全（第1页）

手术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江莱穿了件病号服躺在手术台上，止不住的发抖，头顶是两个无影灯，小小的灯泡镶在金属板上，一个圆圈挨着一个圆圈，布满整张圆板。

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联想到超市里的绞肉机，出口处也设计成这样，不锈钢圆板上挖出许多个小孔，从密密麻麻的小圆孔里吐出一条条腻滞的肉泥。

她攥紧汗涔涔的手指，忍住恶心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给她戴上氧气面罩，轻声说休息一会儿吧。

面罩喷出来的气体很轻柔，她听见塑料包装被刺啦一下撕开，手术器械落到金属盘里，那声音简直让人牙酸。

她害怕极了，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哪怕是回到高中再背负一遍课业的压力，也好过躺在这里任人宰割。

模糊的想法里忽然蹦出一个清醒的念头，时间是最不可转圜的，回到上一秒都是不可能的事，既然都是妄想，何不把这妄想吹成巨大的泡泡，反正总是要破的。

这样轻飘飘的念头一旦出现，好像身体真随着五彩的泡泡漂浮起来。

脑海中的画面像经过无数次转发的照片，她的过去被一遍遍地读取，变得模糊而灰暗，偶然闪过一两个让人眼酸心亮的片段，她想把它抓住，明知道是徒劳，还是伸出了手。

她好像真握住了些什么，是一只手，带着暖烘烘的温度。

她想凑近过去，身子像梦魇住了，动也动不了，她觉得那人是骆蔓，想叫声妈妈，让她回过头来等一等，可她没察觉到似的，拖着她的手就要往前，她怕她走掉了，连忙去拽她，被握着的手一用力，没有甩开她，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意识到那人不是骆蔓，这不是女人的力道，是一只男人的手，也许是梁霄，她有些失望，放缓了力道，轻轻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梁霄。”

纪淮声意识到她在叫一个男人的名字，也许是她的男朋友，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梦里也能让人念着。

病床的轮子匆匆划过医院里光滑的地板，纪淮声握着她的手随着病床走，他低下头去看她的脸。

因为手术室温度太低，她的皮肤变得苍白，嘴角干燥得有些起皮，从手术室出来，医生只给她盖了一张单薄的被单，她的身子藏在绿色被单底下，狭窄的一张小床，她也只占了一半位置，裹着纱布的脚露在被单外面，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他不免想到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她乌黑发亮的头发，涂得嫣红的嘴唇，在黑暗里也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醒来的时候江莱有些恍惚，她望着天花板，似乎和昨天有些不一样，墙的颜色变了，她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手里正握着什么东西。

垂下眼皮一看，她正紧紧抓着一只男人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手背透过病号服传来暖烘烘的温度，她突然清醒过来，自己没穿内衣！

她一下子把那只手甩开了，纪淮声察觉她醒来，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是哪儿？”她意识到这不是昨天的病房，现在这间病房明显是个单人间，电视，沙发，餐桌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写字台。

“我给你换了个病房，之前那个三人间太不方便了，你晚上恐怕休息不好。”

“不用吧，三人间也挺好的，”江莱勉强道，这样的安排，恐怕早就超出了作为赔偿的范围，“要不还是换回去吧，住在这里我觉得有点负担。”

“不用觉的不好意思，昨天我姐打电话来问我你的事情，觉得把你害成这样，心里很过意不去。”纪淮声缓声道，“而且你想想，如果不是因这次的意外，你在家里不也是自己单独一个房间，不用跟别人挤在一起？”

江莱垂下眼，他说话办事倒真是周全，也不在钱财上吝啬，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受欢迎，想必一定人缘很好。

她顺着他的话设想了一下，如果不是这场事故，她现在一定在充满阳光的小阳台上晒太阳，最起码不用和别人共用一个洗手间，这样说来，也不算是占了他的便宜。

“好吧，那我就先住下了。”江莱点点头。

这会麻药开始退了，她能感受一阵锐利的疼痛，从左脚开始，沿着神经往上传递，她没精力再分辩太多。

“怎么了？”纪淮声见她忽然脸色变了。

“没事……脚疼，麻药退了。”江莱闭了闭眼，低声道。

“等我一下。”

他说完立刻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江莱见他拿了一些的冰块进来，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他把冰块堆在她脚边，左右各放了一袋，然后把剩余的都冻进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