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说。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靠着椅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水渍。
门开了。
他没有回头去看。他闻到了那个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然后江渡的声音响起来。
“你七十二个小时没怎么睡了。”
沈愈白没有转头。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我没事。”
江渡走到他面前,站着。沈愈白抬了一下眼皮,看到江渡的表情。江渡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样子。他的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的光是沉的。
沈愈白以前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你有事。”江渡说,“你需要帮助。”
沈愈白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医生,我救人”。但这句话他只说了前四个字,就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句话在自己心里已经没有了底气。
他是医生,他救了这几个人——脾脏保住了,肝脏缝好了,颅压降下来了。但他觉得自己是一台用到了极限的机器,齿轮已经磨出了火星,随时可能崩掉。
“你也是人。你需要被救。”江渡说。
沈愈白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有人在走路,脚步声慢慢近了又远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去看心理医生。”江渡说。
这一次,不是建议。
不是“你可以考虑一下”。
是陈述句。
沈愈白睁开眼睛,看着江渡的脸。江渡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一种很深的、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好像江渡在替他疼。
“你陪我去?”沈愈白说。
“我陪你去。”
沈愈白看着江渡。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
江渡走过来,弯下腰,伸出双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沈愈白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江渡扶住了他的肩膀。然后江渡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
沈愈白的脸埋在江渡的肩膀上,感觉到江渡的手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纹。沈愈白的呼吸慢慢变沉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江渡身上。
江渡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很低。
他没有听到回应。
沈愈白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