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的,不再如夏日那般热烈,赵昊一身赭黄常服,携宰执诸臣缓步至內侍省旁的工匠学堂。
说是学堂,不过是一座工坊,外加几间屋子罢了,规模比州学要小得多,看起来十分简陋。
推开门,里面的场景让眾人眼界大开,木屑与墨香混著温热的铁器气息扑面而来,与学堂的郎朗读书声大相逕庭。
苏颂正在门前等候,看上去鬚髮皆白,却腰杆挺拔,朱红官服衬得他精神矍鑠,之前还拄著拐杖,现在走路连拐杖都不用了。
他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苏公免礼,您老能出山为国分忧,朕感激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赵昊上前把他扶起来,目光扫视四周,只见学堂之內,列架整齐,各式机械零件井然排布:有精巧的天文齿轮组,齿牙咬合严丝合缝;有木质的水运仪象台雏形,其上浑象、报时机构一应俱全。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里竟然还有数架未完工的机械装置,齿轮、连杆、转轴错落有致,每一处都刻著工整的法式印记,机械构造精巧,恍惚间让他以为自己来到了后世的机械作坊。
“鐺鐺!”
沉重而清亮的声音不断迴响,数十名工匠身著青布短打,正凝神操作,或銼磨金属,或调试机关,指尖翻飞间,金属脆响、木具摩擦声交织成有序的韵律。
“苏公,此学堂便是你提举的官办工徒之所?”
曾布捻著鬍鬚,目光里透著几分惊异,他主政財政,更关心钱粮去向,对“百工”之事,向来只重结果,不重过程。
苏颂笑而不语,引著眾人走到一台天文仪象模型前。
他枯瘦的手指轻触齿轮,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得,“诸位请看,昔日臣造水运仪象台,耗时五载,今设学堂,集百工之力,不出两月便已復原。”
“座钟之原理与此物相似,与百工共同研製改良之后,更进一步,时刻更精確,原本此物珍稀,製造一件费时费力,需数年光景才可完成。”
“官家命臣督办学堂,才让此物製造之法没有没於府库,重见天日。”
蔡京俯身细看,指尖划过刻有刻度的铜盘,眼中满是惊讶,若是能將这般精密机械技艺系统化传承下去,製造精密器物售卖,不失为一条赚钱的好路子。
“以学制工,以工賑財,如此一来,工匠技艺兴起,朝廷可得赋税与技艺精良的匠人,一举两得。”
苏颂又引眾人至工匠操作区,指著一位正调试机械的中年匠人:“此乃韩公廉,当初与臣一起建造水运仪象台,精通算术,机械,天文,现已致仕,被臣找来授课。”
见到赵昊与一乾重臣,韩公廉显得有些惊慌失措,连忙放下机械,上前行礼,“参见官家。”
看著他尷尬僵硬的神態,赵昊微微一笑,还是个技术男,隨意的摆摆手,“免礼平身,你接著忙吧。”
说完便不再管他,向苏颂询问,“工匠学堂如何教人?”
苏颂早有腹稿,侃侃而谈,“学堂以《军器法式》《工师规程》还有沈括以及臣昔日编写书籍为教,主要分设水利、器用、营造、算术、天文五科,工徒入学者,先习营造法式,再动手实操。
“”三月一试,半年一测,唯有实操方可为教,五年成技,便可授官任职,或归营造司等官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