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上头带着常年握笔所出的薄茧,李芷荷的脸色因忧心湖面而显得有些虚弱,没有拒绝赵瑾行的好意,再度将手放在了上面。
岸上的赵瑾行稍稍用力,便将她拉到了岸边。
双脚落在平坦的地面上,李芷荷这才感觉到自己似乎又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安全。可刚刚的那一瞬,她好像被初升的日光灼了眼睛一般,总觉得眼前这人的身影,似乎和当初从冬日湖水中将自己救起的恩人重叠了起来。
但下一刻,她又在心底自嘲的笑了笑。
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赵瑾行早就厌弃了她,因着兄长贸然出兵一事雷霆震怒,甚至下旨将她禁足在栖荷宫里头。
他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
“你的手怎得这么凉?”赵瑾行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在夏日里头都这般冷,若是日后到了冬天又该如何是好。
“可能是昨日累着了。”李芷荷语气又轻又缓,替自己辩解,“多谢陛下关心。”
已经到了岸上,自然没有理由再把手放在这个人手中,可李芷荷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用了点力气,根本不愿意叫她缩回去。
李芷荷唇角抽了抽,实在是不必在这种小事上得罪这位皇帝,于是便不再挣扎——反正到了人前,这位要面子的皇帝怎么还会再这般不体面的拉着宫妃呢?
可她仍旧不习惯靠的这人这么近,想要走的慢些来拉开距离,偏偏赵瑾行扭头转身在那里等着她,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宠溺的笑意,直直叫李芷荷身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钦天监应该好好算算应该是眼前的人吧。
真不知道他抽了哪门子的风。
李芷荷在心里头暗暗叹气,恐怕是她这辈子重活一世后打乱了很多事情,以至于眼前这位不知因何缘由对她印象还不错。
更何况她生的又不丑,又是宫里唯一的宫妃,想来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如同逗弄一只小猫小狗一样,上了兴致便哄上一哄罢了。
等到日后那些女官入宫,莺莺燕燕的如花美眷,他又怎么会再在乎自己这个需要忌惮、不通风月的李家女。
再说,还不等那些女官入宫,那位贾秀衣便已经得了眼前这人的另眼看待了。
这几步路,李芷荷在心里头想了很多,可不知为何,先前不觉得怎么在意的事情,此刻想起来,只觉得心中有些微微的酸胀。
好像是她当初在街市上看到了一串诱人的糖葫芦,又大又红又圆,她好容易才拉着兄长前去摊子上买。
但是迟了一步,麦秆做的杆上插着的糖葫芦已经尽数卖光了。
她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芷荷,你可要挑这匹霜降?”赵瑾行在演武场的外围马厩外走了几步,扫视一眼,对着身侧的李芷荷开口。
霜降?
顺着他的目光,李芷荷看到了一匹就在玄影身旁的白马,雪白的毛发一尘不染,只是身形比之对方稍稍矮了些许,可仍旧是一匹绝世良驹。
可不知为何,见李芷荷的目光一直在看霜降,一旁的玄影突然打了个响鼻,而后高高扬起前腿,大声嘶鸣了一声,好像在吸引她的注意。
见她看向自己,玄影得意洋洋地朝着一侧的白马霜降抬了抬马头,模样甚是喜人。
李芷荷也被这一幕逗笑了:“妾身觉得玄影也不错。”
第35章第35章她终归是要被困锁在后宫……
原还想多说些什么的赵瑾行,瞧见李芷荷脸上难得浮现出的笑容,一时间倒是愣在了那里。
“要朕扶你上去吗?”赵瑾行同样一笑,毕竟玄影这匹马本就是替他自个选的,身形格外高大,一般人想要骑上去倒是有几分难度的。
这话倒是把李芷荷心底那点子属于将门之女的火气给逼出来了。
她连回头都没回头,走上前牵起那玄影的缰绳,另一只手轻抚了几下马头,旋即腿上稍作发力,接着撑在马鞍之上的那点力气,直接翻身骑了上去。
像是感觉到了李芷荷心中所想,玄影也格外兴奋,高高扬起前蹄,吓得围在外围的弼马者惊慌不已。
但下一刻,玄影便载着背上的李芷荷在宽阔的跑马场之中飞驰了起来。
不愧是最顶尖的良驹,跑起来之时坐在马背之上感受不到任何颠簸,甚至这样随意在场地中奔跑,玄影也像是能够听得懂她的心意一般,轻轻松松绕场后便放慢了速度载着李芷荷回到原地。
她骑马的身影在那一瞬彻底惊艳了赵瑾行,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着,清晨的日光照在李芷荷的脸上,对方目光中带着笑意却又坚定的看着前方,那般洒脱、肆意。
在这个时候,赵瑾行仿佛又再次见到了那个在雁门关外叫他惊艳的少女。
他抬着头,看向骑马朝着自己走来的李芷荷,神情中多了几分怔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