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场周围是茂密的林密,日光穿过枝丫照在赵瑾行的脸上,将那张俊美的容颜映照出光亮,他神情专注的看着自己,眉眼之间是浓厚的笑意,那双多情的凤眸看向李芷荷的那瞬间,她仿佛见到了初见时的他。
边关漫天飞舞的雪花遮天蔽日,周围阴沉沉的,只有他手中撑着伞,微微倾斜之时,便是这双眼眸看向了李芷荷。
那通身矜贵无双的气度还有那张叫人挪不开视线的脸,彻底让李芷荷沦陷其中,她在马上愣了下,向来开朗不拘小节的李家大小姐,头一回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继续同这个人对视。
只是这惊鸿一面,沦陷其中的人谁能道只有李芷荷一人呢?
马背上的李芷荷在看他,赵瑾行又何尝不是在看她。
记忆中迷茫的什么似乎在渐渐散去,赵瑾行脑海中被困锁的画面再度清晰起来。
他恍惚之中好像看到了初见之时叫人惊艳的红衣少女,肆意潇洒却又在不经意微微红了脸,像是夏日里初露头角的绯色荷花,含苞待放却又迷人异常。
现在眼前李芷荷比之少时,却更像是已然盛放的清荷,傲然清丽,脱俗而明媚。
可无论什么时候,都让赵瑾行舍不得挪开自己的视线。过去他总是忧心自己会沉迷于美色,如同那位荒唐的父皇一般,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昏君。
他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明明在李芷荷靠近之时也会欢呼雀跃,可却将这一切深深埋在心底。
要是等到山河稳固、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想来他便可以好好对待李芷荷,也可以清清楚楚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但后来呢。
他所醉心的江山社稷,最后留下的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世间再无一个人,如同李芷荷那般热切、不计较后果、不谋求算计的爱他,赵瑾行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可最后留住的却什么都没有。
这般想着,赵瑾行的神情也慢慢沉静了下来,唇角的笑意也渐渐化去。
李芷荷正想要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回眸之时却恰好看到了他眼底的幽暗,好像曾经在草原之上见到过的狼群,目光中带着一抹灼热地瞧着她。
那其中所藏着的掠夺和占有,几乎叫她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赵瑾行朝前走了几步,赶在她下马之前作势伸出了双臂,李芷荷看着眼前的人,试图想要自己下马,却一时间想不出借口。
感受到对方目光中沉沉的压力,李芷荷语气中带着几分跑马后的急促:“妾身自己便可以下来,陛下,您不必……”
赵瑾行又朝前靠了靠,他承认现在的自己像是曾被狼群抛弃的独狼,承受过被丢在原地的痛苦,所以根本不能够再次被拒绝靠近他想要的温暖。
“下来,朕接着你。”
他举着双臂,喉结滚动了一下,眸光中那种渗人的光越发明显。
李芷荷别无他法,飞快下马,却仍旧避不可及地扑到了赵瑾行撑开的双臂中,只一瞬,带着龙涎和松柏香的气息便朝她逼近,抱着她的人像是在克制什么,环住她腰肢的手微微颤抖。
可到底还是不肯松开抱着她的臂膀。
幸好,周遭的宫人早就远远退避开了,不然这样的场面绝对会叫李芷荷无地自容。
即便如此,李芷荷仍旧垂下眼眸,轻声道:“妾身多谢陛下。”
她的语气恭敬,像是一个真心实意在道谢,面上更不曾有半分初见之时的羞怯。
赵瑾行只觉得胸腔里头划过一抹剧烈的痛楚,好像过去几百个孤枕难眠的深夜里,他怀中只剩下那支被她贴身侍婢带出的碧荷翠玉簪——那场火烧的太过彻底,她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但是偏偏,在她死后,赵瑾行才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清醒的太晚,又疯癫的不够,以至于就连残毒未清至于垂危之际,仍旧不能够再见到李芷荷一面。
可那胡医却说,这毒素虽然致命,却能够叫人产生幻象,在迷醉之时可以见到自己想见的东西。
生死两茫茫,纵他富有四海,平定天下,却终归守着她的遗物,早早逝去。
执念太过,万幸,他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耳边之人说的话却是——恭喜主子承继大统。
那一瞬间,他狂喜的不是能够改变赵国的危机,而是,此时的李芷荷还活着。
所以,无论现在的她是否还爱自己,赵瑾行都断然不会松开自己手,绝不。
赵瑾行语气中带了点遗憾:“朕还想亲自教你骑马的。”
只是她随意展露的这些,一眼看去便知晓,若是没个三五年断然是做不到这般的。
李芷荷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语气更是平静:“妾身不过是跟着父亲学过些许皮毛,在陛下面前卖弄了。”
她语气很明显,动作则是更不客气,想要挣脱出这个怀抱。
赵瑾行却面不改色,眉目之间格外认真:“什么?这等骑术都是皮毛,那朕岂不是门外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