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落在赵瑾行耳中却听得无比痛苦,他即便身为帝王,却也只有一颗心,前世颇多身不由己之事,但此生却已尽力弥补可仍旧得不到半分原谅。
赵瑾行面色之上出现沉痛,他攥紧了掌心片刻之后却又松开,哑着嗓子说道:“芷荷,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可唯独放你离开这一件,朕做不到。”
“无论是你想要叫父兄常住在京中,抑或是后位,甚至你想要权力,朕也愿意……”
李芷荷苦笑一声:“陛下知道的,这些对于妾身来说,都无关紧要。”
她想要远离京城。
远离前世那个曾经困锁住她一生的牢笼。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在她曾经长大的房间之内,李芷荷有几分自嘲,前世她在离开此地的前一夜,还在畅想着日后和身边这个人举案齐眉、相伴终老,如今再次回到这里,竟是跨越了整整一世。
她想起前世见到这人的第一眼,他面容之上带着的清隽笑意,又记起最后跪在那冰冷乌金砖之上的无望。这一切和今生再见之后,赵瑾行对她全部的好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叫她喘不上气。
想要彻底放弃他,可心底的痛楚却在时刻提醒着李芷荷,她再次动了情。
明明此生在悬崖底下,她心中却并不觉得恐惧,只是因为她知晓,眼前这人定然不会放弃她。
要是她能够再洒脱一些,如同自己的母亲一般,抛下家中金陵全部的一切,奋不顾身来到这凄凉的雁门郡,自然也可以彻彻底底离开赵瑾行这人。
但,她好像说了许多,却根本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
她舍不得。
她放不下。
可,她又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
准确的说,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前世的自己。
似乎是感觉到了李芷荷的迟疑,赵瑾行深深叹了口气,凑上去不管不顾拥住了她:“芷荷,朕幼时便被推举到太子之位上,平日里见惯的便是勾心斗角、欺上瞒下。”
“朕的母后只在乎她的后位,还有父皇的垂怜,她除了会哭诉父皇对她的不好,对朕从小便是非打即骂。”
“所以朕最开始不知道怎么好好去对待一个心爱之人,甚至以为你对朕的好,也是别有目的。”
“是朕太蠢,蠢到竟然眼瞎目盲看不清楚你那颗炙热的心,看不到你对朕的好,也看不懂自己的心……”
他顿了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眼角落在了李芷荷的肌肤之上,惊的她想要抬头,却被赵瑾行抱得更紧:“可朕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只爱过你一个人,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朕知道,你也许不会再愿意相信,甚至还会怪朕再次欺瞒你,可朕只想说。”
“我心悦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只会有你李芷荷一人而已。”
李芷荷没想到他会这样认真说出这些,只觉得脑海之中嗡嗡作响,心中也不由得想起这些日子赵瑾行对自己的好,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抬眸,却刚好看到赵瑾行眼眶通红,一滴从不示人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身上。
似乎是耻于自己这般脆弱的一面被她看到,赵瑾行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轻轻埋在她的脖颈之上:“芷荷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声音沙哑,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无奈:“我不知道要如何爱人,可芷荷,你的爱却是我此生唯一得到的珍物,我不能够失去你。”
“若是有哪里我做的不好,你可以像是之前那般,直接告诉我,我定然会改好的。”
“若是你不信,可以在日后继续盯着我,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十年也好,等到我们两个都变得白发苍苍,时间一定会给你一个最满意的回答。”
李芷荷张了张唇,却没再推开他的臂膀,叹了口气:“我才不会变的白发苍苍,陛下若是愿意,自己一个人变成老头好了。”
外面天色越发晚了,可还是能够隐约听到鞭炮和烟花的声响。
雁门郡日后再也不会有突然出现的匈奴匪徒了,周遭的百姓们忍不住继续庆祝,也是常有的事。
床帐外头有着晕黄的灯光渗进来,赵瑾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李芷荷,见她面色沉在阴暗处,分辨不出上头是什么神情。
他摸不清楚李芷荷此时心里头在想什么,却也知道此时不应该操之过急,想着自己前世所做的错事,眼下只得老老实实抱着她继续认错。
“……好,都是我不好,芷荷才不会变成老太太,要变也只能够叫我变成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赵瑾行竟然这般好说话,李芷荷只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想着两人都白发苍苍的模样,忽然有些酸了眼眶。
若是真的能够和他长相厮守到终老,恐怕也不是一件很难以接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