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房间安静得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昨夜相拥而眠的暖意还萦绕在被褥间,安稳、踏实,带着暴风雨前夕最后的温柔。
江砚辞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
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沈逾白近在咫尺的侧脸。少年睡得安稳,眉头舒展,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克制,露出几分少年独有的柔和。手臂依旧牢牢圈着他的腰,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传来,将他完完全全包裹住。
胸腔里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抚平了心底残存的忐忑与焦躁。
这是他们秘密同居的最后两个月里,最安稳、最踏实的一个清晨。没有刷题的疲惫,没有模考的焦虑,没有伪装的煎熬,只有彼此相拥的安稳,和即将奔赴终点的笃定。
江砚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逾白的眉眼,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一片柔软。
他想起这一整年的颠沛流离。
从深秋被迫分离、咫尺天涯的窒息煎熬,到凛冬储藏室失控沉沦、短暂慰藉;从春日天台滚烫亲吻、濒临崩溃的宣泄,到初夏秘密同居、日夜相守的隐秘温存。四个多月的隐忍克制,六十天的朝夕相伴,一百多个日夜的拉扯与坚守,他们硬生生熬过了最黑暗、最压抑、最窒息的高三。
今天,高考,终于来了。
今天过后,所有的伪装、克制、隐忍、煎熬,都会画上句点。今天过后,他们就能挣脱小城的枷锁,挣脱家庭的束缚,挣脱世俗的偏见,挣脱所有见不得光的桎梏,光明正大地相爱,并肩奔赴未来。
心脏轻轻一颤,滚烫的爱意与笃定,瞬间席卷全身。
江砚辞微微抬头,在沈逾白的唇瓣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极珍重的早安吻。
很浅,很淡,却饱含着四个多月的隐忍、珍惜、期许与爱意。
沈逾白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澄澈温柔的眼眸里,先是一丝刚睡醒的惺忪,随即在对上江砚辞视线的那一刻,漾开满满的、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醒了?”沈逾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磁性,温柔缱绻。手臂微微收紧,将江砚辞抱得更紧,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温热滚烫。
“嗯。”江砚辞轻轻点头,眼底漾着柔软的笑意,轻声应道,“高考了。”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裹挟着沉甸甸的重量,裹挟着他们一整年的挣扎与坚守。
沈逾白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郑重而温柔:“嗯。我们考完,就自由了。”
一句承诺,跨越四季,历经煎熬,终于要兑现。
两人相拥着赖了一会儿床,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浓烈的亲吻,只是安静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汲取着最后的安稳与力量。
随后,才缓缓起身。
洗漱、穿衣、吃早餐,一切都有条不紊,从容不迫。早餐依旧清淡温热,没有油腻,没有刺激,只为稳住心态,平稳发挥。两人并肩站在厨房,安静地喝粥,偶尔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笃定。
没有紧张的叮嘱,没有焦虑的担忧,只有彼此无声的支撑。
吃完早餐,两人换上干净的校服,检查好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将所有东西仔细装进透明考试袋。每一个动作,都从容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出门前,沈逾白忽然伸手,一把将江砚辞揽进怀里,用力、安稳、郑重。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手臂箍着他的脊背,力道坚定,带着无声的安抚与力量。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沈逾白的声音低沉温柔,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顿,郑重而笃定,“我在考场等你。考完,我们一起回家。”
江砚辞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熟悉的清冽气息,感受着他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残存的忐忑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他用力点头,手臂紧紧环住沈逾白的腰,闷闷应道:“好。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奔赴属于他们的自由与未来。
两人松开彼此,整理好对方的衣领,指尖轻轻摩挲着彼此的脸颊,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随即,一前一后,拉开房门,踏入初夏明亮的晨光里。
阳光澄澈耀眼,暖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扑面而来。街道上早已挤满了奔赴考场的考生与家长,人声鼎沸,车辆川流不息,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肃穆、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复杂气息。
家长们神色焦灼,千叮万嘱;少年们面色紧绷,步履匆匆。整条城市的主干道,都被高考的氛围裹挟。
江砚辞与沈逾白,刻意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一前一后,汇入人潮。
没有并肩同行,没有十指紧扣,没有亲密对视,维持着普通同学的疏离姿态,和所有奔赴考场的考生别无二致。
这是最后一次伪装。
最后一次以“普通同桌”的身份,奔赴同一场考试,奔赴同一个终点。
考场分在两所相邻的学校,步行只需十分钟。两人走到分叉路口,停下脚步。
前方人潮汹涌,家长与考生挤在一起,嘈杂喧闹,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
四目相对,隔着拥挤的人潮,隔着咫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