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慕把自己关在院里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他先是重新核了院中账目,果然又揪出几个手脚不干净的;接着又把原主这些年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理了一遍,该断的断,该推的推,连青砚都忙得脚不沾地。
侯府上下因此悄悄炸开了锅。
谁都没想到,这位摔了一回脑袋的世子,竟像真被摔通了窍。不仅不闹了,还开始查账、立规矩、清理旧人,行事比从前利落了不知多少。
连言夫人都来过两趟,一边心疼他“病中还操心这些”,一边又藏不住欢喜,险些当场去庙里还愿,感谢祖宗保佑独子终于懂了事。
言慕对此哭笑不得,却也没解释什么。
毕竟换个角度看,“摔通了窍”倒也没错。
只是在屋里闷了三日,他也多少有些坐不住了。
这日午后,春光正好,窗外海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言慕靠在榻边翻完最后一本账册,觉得眼睛都快看花了,索性把册子一合,抬头问青砚:“大夫是不是说过,我可以下地走动了?”
青砚正在给他换茶,闻言一愣:“是说过,只要别骑马、别饮酒、别受风,稍稍出门散散也无妨。”
言慕点了下头:“那就出去一趟。”
青砚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了:“出、出府?”
“不然呢?”言慕看了他一眼,“在侯府里散步,也叫出门?”
青砚顿时有些头大。
这几日世子虽是安生了,可“出门”两个字到底太敏感。他简直下意识就要联想到醉仙楼、赛马场、花楼画舫那一连串没一个正经的地方。
“世子,侯爷和夫人都交代了,您伤还没全好,最好——”
“最好在院里当蘑菇?”言慕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颈,“我只是出去走走,又不是去打架。”
青砚:“……”
那可未必。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只能苦着脸问:“那世子想去哪儿?”
言慕略一思索。
原主平日活动范围其实很固定,要么是权贵子弟扎堆的酒楼戏馆,要么是郊外跑马、城中游湖,真正贴近市井的地方反倒不常去。
可言慕不一样。
他上辈子就是普通人,最习惯的恰恰是热闹的街巷和烟火气。更何况,闭门三日,他也确实需要亲眼看看这大宸京城究竟是什么样子,而不是只靠原主零碎的记忆拼凑。
“去坊市吧。”他道,“人别带太多,低调些。”
青砚一听不是去酒楼花船,神情立刻松了大半:“是,小的这就安排马车。”
“不要太招摇的那辆。”言慕补了一句,“普通些。”
青砚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
半个时辰后,马车自言侯府侧门低调驶出。
说是低调,也只是相对而言。侯府世子的车驾再普通,木料和做工也远不是寻常人家能比。只是外头没挂太显眼的家徽,跟从的人也只带了青砚和两个护卫,已经算是尽量收敛。
言慕靠在车壁上,掀开窗帘往外看。
京城春日果然热闹。
街边酒旗招摇,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花的、卖饴糖的、支摊算命的、沿街吆喝热包子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倒让人有种恍惚回到现代商业街的错觉,只是眼前的人都换了宽袍广袖,车马也换成了辘辘木轮。
言慕看了一会儿,心情都跟着松快了不少。
穿书之后,他一直被“反派”“死局”“侯府命运”这些字眼压着,神经始终绷得很紧。直到此刻真正出了门,看见这些活生生的人与景,才第一次有了点“自己真的在这里活着”的实感。
马车行至最热闹的文昌坊时,言慕忽然开口:“停一下。”
青砚忙问:“世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