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辈子在沈棠试镜的时候做了太多,买草莓糖,你在走廊里等她试戏成功,你替她紧张、替她高兴、替她觉得值。
那是因为你觉得亏欠她,可这辈子你不欠她了。
你已经把试镜机会提前一周放在她面前,把方瑶提前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
接下来是她们自己的事,作者退后一步,角色往前走一步,留白处长出来的东西才不会被系统识别为你写的。”
苏芷柔站在石榴树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上辈子系统碎裂的那个凌晨,她站在这棵树下对所有人坦白了一切,那时候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有一颗干枯的石榴裂开了缝。
现在石榴树满树青绿,果子还没熟,但每一颗都在长大。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
“温晴老师,”她没有回头,“你上辈子在废稿上留的那行字,‘她心里其实没有原谅,只是算了’
你写的是谁?”
温晴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头顶的石榴树叶沙沙作响,膝盖上的橘猫睁开一只眼睛,又闭上了。
“写的是我自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手指离开杯沿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动作极细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或许你想了解一下我的故事?”
温晴反问道,见苏芷柔回来了,便开始自顾自地说起:
“顾蓝走的那年,我写过一版剧本,女主角的原型是她,结局是我写的,我写她离开北京去了南方,开了自己的工作室,过得很好。
我曾经以为那是善意的结局,我以为写一个‘她离开我也过得很好’的结局就是我给她的祝福。
后来顾蓝看了那版剧本,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写我过得很好,但你没写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后悔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你一眼。’
她把我的善意写成了她自己的不后悔,而我连她在后悔都不知道。
那张明信片我收在书房抽屉里,和她的设计稿放在一起。
那张设计稿上那行小字
‘温晴,你写我为了事业放弃爱情,但你从来没写我放弃你之后每一天都在后悔’
她用她自己的笔迹在我的留白处补上的一行字,所以后来你说文档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每个人都可以在上面写一行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写,是因为我早就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有一个你爱过的人在你的空白处写下你从来不敢面对的东西,然后你把那行字收好,继续活下去。
那行字不在文档里,但在我脑子里刻了这么深。
系统删不掉的,因为顾蓝不是书里的人,她从来没有被写过,她是我自己遇到的,她是我自己爱上又自己失去的。系统一辈子都删不掉,它一辈子也无法懂得。”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芷柔站在石榴树下,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里感受过的温度包裹。
她们在自己的生命里刻下的、任何程序都读取不了的刻痕。
温晴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不在书里,系统无法抓取,无法修改,无法重置。
她把这段感情缝在自己心底,像她缝在剧本空白处那些从不示人的铅笔字。
三年了,恶意在书页里四处渗透,而她的爱因为不在书页上,所以刀枪不入。
苏晚从温晴的院子里出来时,怀里多了一摞东西。